看台上，赵铁柱手里的横幅掉在了地上，钱少坤把塑料袋捏得变了形，周子衡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沈清歌站了起来。林诗意把脸埋进了爷爷的肩膀里。爷爷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戳出来的骨头，抬起头看着韩子轩。“你就这点力气？”

韩子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不是因为陆渊的话，而是因为陆渊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陆渊伸出左手——骨裂、打了夹板的左手。他用左手抓住了自己断裂的右前臂，猛地一推。

“咔——”

骨头复位了。

全场的牙都酸了。

有人直接捂住了眼睛。有人干呕了一声。还有一个不知道哪个组织的观察员，手里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陆渊甩了甩右臂，虽然断了，但还能动。他从后腰抽出那把短刀——楚梦瑶送他的那把，跟了他三天，已经砍过一个人，捅过一次自己，现在要砍第三个。

“来。”他说。

韩子轩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荒谬。这个人，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裂，右臂刚折断又接上，左肩缝了十二针，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拿着一把跟了他才三天的短刀，站在半步武宗面前，说“来”。

韩子轩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说过，命还没用完。”

韩子轩不再说话。他双手齐出，碎心掌全力催动。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不能留手。留手是对他的侮辱。

陆渊没有躲。他迎着那两掌冲了上去。

短刀刺向韩子轩的胸口。韩子轩一掌拍开短刀，另一掌拍在陆渊的肩膀上。陆渊的短刀被拍飞了，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但他还有右手。右手虽然断了，但还能握拳。他握紧拳头，一拳砸在韩子轩的脸上。

韩子轩愣住了。不是被打疼了，是被打懵了。一个断了前臂的人，用断臂的拳头打在他的脸上。这是什么疯子？

陆渊的拳头没有停下。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拳都带着骨裂的剧痛。韩子轩退了两步，一掌拍在陆渊的胸口。

“砰——”

陆渊又飞了出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远。他摔在擂台边缘，半个身子悬在白线外面。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没有掉下去。他的左手死死抠着擂台边缘，指甲裂了，血从指尖渗出来。

韩子轩站在擂台中央，呼吸有些急促。不是累的，是心跳加速。这个人让他心跳加速了。

“你输了。”韩子轩说，“你起不来了。”

陆渊趴在擂台边缘，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看台上的惊呼，能听到赵铁柱在喊“渊哥起来”。但他起不来。不是不想起，是真的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的右臂下面，压着一只纸飞机。不知道是谁折的，什么时候飞上擂台的。白色的纸飞机，机翼上写着一行小字。陆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清了。是赵铁柱的字，歪歪扭扭的：“渊哥，你说过要带我们吃火锅的。”

陆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笑了。

断了的右臂撑在地面上。骨裂的左臂撑在地面上。断了的肋骨顶着胸口。缝了针的左肩扛着所有的重量。

他站起来了。

不是慢慢站起来的，是一下子弹起来的。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

全场安静了。

韩子轩站在原地，看着陆渊那张满是血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一个人的名字——陆峥嵘。二十年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站在擂台上，也是这样浑身是血，也是这样不肯倒下。那个人最后赢了。

“你爸也是这样。”韩子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