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日光灯,有吊扇,不是仓库那个裂缝的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是赵铁柱的脸,一脸鼻涕眼泪,凑得近到能看清他早上吃的韭菜盒子。
“渊哥!你醒了!”赵铁柱吼了一嗓子,整个房间都在震。
陆渊想说话,发现嘴里有根管子,喉咙干得像撒了一把沙子。他抬手想把管子拔了,手被人按住了。沈清歌坐在床边,把他的胳膊按回去。
“别动。你在医院,icu。昏迷了两天两夜。”
陆渊眨了眨眼。两天两夜他就记得擂台上最后那一拳,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铁柱抹了把脸,吸着鼻子:“渊哥,你吓死我了。你倒下去的时候,我以为你——”
“他没事了。”沈清歌打断他,“铁柱,你去叫医生。”
“哦对对对,医生!”赵铁柱跌跌撞撞跑出去了,撞了一下门框,又弹回来,再跑出去。
医生来了一通检查,拔了管子,问了几个问题,说恢复得不错,年轻人底子好。医生走的时候,转头看了沈清歌一眼:“你是他家属?医药费谁结?”
沈清歌拿出手机扫了付款码。陆渊听到“叮”的一声——八千四百块。他的心在滴血。
“沈老师,这钱我还你。”
“等你好了再说。”沈清歌收起手机,“你先好好养着。韩子轩那一掌差点打断你的胸骨,再偏两厘米就戳到心脏了。你的右前臂粉碎性骨折,打了三根钢钉。左臂骨裂加重,夹板要戴两个月。左肩缝了十四针——其实是十二针,但摔下擂台的时候崩了两针,又补了两针。肋骨断了四根——不是三根,是四根,有一根是第二次摔倒的时候断的。”
陆渊沉默了。
“……那我赢了还是输了?”
沈清歌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赢了。”她最后说,“你是冠军。”
陆渊松了一口气。八千四,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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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陆渊的病房变成了暗血的大本营分营。
赵铁柱每天早上来,带一保温桶小米粥。他说这是他熬的,但保温桶上写着“永和豆浆”。陆渊没拆穿他。钱少坤每天下午来,带一个西瓜。他说西瓜补血,陆渊说西瓜是补水的,钱少坤说都一样,都是液体。周子衡每天晚上来,带一台笔记本电脑,在病房里办公。暗血的事不能停,情报网不能断。他打字的时候陆渊问他“你戴个墨镜在屋里不黑吗?”周子衡说他“在打造人设”。
楚梦瑶来过一次。她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玻璃看了陆渊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护士后来交给陆渊一把短刀和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刀还你。活着就行。”陆渊打开包着短刀的布,发现刀被擦得锃亮,刀刃重新开过,比之前锋利了一倍。他闻了闻,还带着橘子味的洗手液的味道。林诗意每天放学来,待半小时就走。她的话不多,来了就问“疼不疼”“吃了吗”“要不要喝水”。陆渊说你怎么跟复读机似的,林诗意说“那我走了”。陆渊说“别走”。林诗意坐回去,脸红了半天。
沈清歌是来得最勤的。每天早晚各一次,检查伤势,换药,跟医生沟通治疗方案。陆渊有时候觉得她不像班主任,像一个私人医生,还是不收钱的那种。但有一次他偷看到沈清歌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他醒了。恢复得比预期的快。热血那边怎么说?……好,我知道了。”
热血。沈清歌还是在替热血关注他。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像是被利用,更像是被保护。但被保护的感觉也不太好,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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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陆渊可以下床走路了。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走廊尽头,从窗户往下看。楼下是医院的花园,几个人在散步,一个老太太在喂猫。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自己在擂台上躺着的那个瞬间——血从嘴里涌出来,右臂断了,左臂裂了,肋骨断了四根,左肩缝了十四针。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现在他站在这里,阳光照着他,他还活着。
“陆渊。”
他转过头。林诗意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起来了?沈老师说你还不能走动。”
“走两步又不会死。”
林诗意快步走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你这个人怎么永远不听话?”
“听话说白了不就成了乖学生了?我是坏学生。”
林诗意瞪了他一眼,但没松开手。她把他扶回病房,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碗鸡汤。她说是她爷爷炖的,老爷子听说陆渊醒了,专门去菜市场买的老母鸡,炖了一上午。
陆渊端起碗喝了一口。鲜,烫,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感动的。
“好喝。”他说。
林诗意笑了,眼睛弯弯的。“好喝我明天还带。”
“带排骨吧。鸡吃腻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你又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