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这石阶看起来、走起来都没什么特别的，宽窄跟普通楼梯差不多。

只不过一旦踏上这石阶，便会有一股压力从头顶落下来，并且越往上走，压力越大。

前面这几阶，杨林感觉自己背上背了几袋子米面，倒也称不上有多重。

何况他已经攀登过数不清的次数了，已经有了经验，所以前面那几百级台阶根本就难不倒他。

稳稳当当。

又走了几百级，压力变大，那种感觉像是从米面变成了牛马的重量。

杨林一边走一边数数，好似闲庭信步。

但当他数到一千的时候，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大。

此刻压在他背上的重量，已经与小土丘无异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头看了看，头顶还是灰蒙蒙一片，依旧看不到石阶的尽头。

他咬了咬牙。

继续向上攀登。

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宛如暴雨般滴落下来，在石阶上留下一片片水渍。

他继续向上攀登。

走到两千级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杨林哥哥！”

他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恍惚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白小黎站在底下的台阶上，穿着一身水碧色的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冲他挥手：“杨林哥哥，你往哪儿走呀？我在这儿呢，你下来呀！”

杨林盯着她。

白小黎站在灰雾里，脚底下踩着他方才走过的台阶，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朝他晃，跟记忆里的白小黎一模一样。

他差点就抬脚往下走了，又硬生生停住了。

“假的。”

他把脑袋转回来，咬紧牙关，闷头往上走。

白小黎的声音从底下追上来：“杨林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杨林没有回头。

咬着牙往上爬。

压力又重了一层，压得他肩膀不断往下沉。

他加快脚步，想赶紧甩掉那个声音，可那声音黏在耳朵边上，越喊越急，到后来都带上哭腔了。

“杨林哥哥！你回头看看我！我真的在这儿！”

“求求你了……”

“杨林哥哥……”

“你不要小黎了吗？”

杨林攥紧了拳头，把步子迈得更大了。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汗吗？

是泪吗？

爬到了三千多级，背上的压力已经从小土丘变成了小石山。

这次，就连他的腰都被压弯了，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走着走着，前面的雾气里又浮现出两道人影。

宁雪瑶和姬如烟半跪在台阶上，手里拄着长剑，身上遍布伤痕。

她们看到杨林，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师弟……”

杨林看着她们，一不发，径直略过。

又留下了一滴泪。

宁雪瑶和姬如烟的声音不知不觉间被他落在了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慢慢地听不见了……

他继续往上爬。

压力越来越重了。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爬了多少级台阶了，他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两手抓着上一级台阶，膝盖跪在下一级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身后的灰雾里，又浮现出一个人来。

这一次。

是他的师尊唐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