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有立刻拿开。
灰皮护腕在刃边停了片刻,男人忽然翻掌,竟不去抓骨,而是隔着极近的一点空处,向陆野持刀的右腕拍下。
陆野来不及将两边都收齐。
右手一沉,虎口被刀柄顶得发烫,原先已经转开的刀口偏回去,指间瞬间绷出一道血。他脚下却没直往后缩,先沿肋骨外侧让半步,左手那片薄骨随身收近。
男人跟过来,嘴角又扬起。
“刚会收回来,就以为我这四层也得让你?”
陆野没答层数。
那一股打到腕上的力确实重,自己硬接,手就先被压到抬不起。可对方手掌一落,臂弯也得跟着换,方才藏在护腕下的那一小截空,已经露了出来。
他右侧先让,不将整股扔掉,刀随手低回。
男人以为他又在躲,另一手已经向贴身的骨片伸来。陆野左腕仍麻,没有拿它去与对方扳,身子转开一点,低处的短刀却顺着回过来的那股劲,重新送向那只手。
刀没有去找胸口。
刃沿掌根一划,皮肉翻起,血立刻落到灰里。男人手指猛缩,原先要抓住陆野拇指的地方空了,第二股力却已经从另一掌压过来。
陆野肩头一震,左脚在灰里擦出一道痕。
他没被这一刀便打得全退,那人也没有因为见血,便忽然忘了自己还能用的手。短短一瞬,陆野只觉右掌又麻又痛,身后厚骨挡着路,自己不能只看眼前一道空。
侧边一线火转了过来。
宋勉已揭匣取起一丝炭焰,贴近半步,三寸火沿掌缘一折,压到男人将落未落的腕旁。热真已到皮上,那人急忙撤了一点,陆野才将刀背换回自己身前。
“别只当他一只手。”宋勉道。
他自己的脸也绷紧,火尾已经有些乱,立刻短收,没有为了让人看全那一折,继续将手送到对方能一掌拍中的地方。
戚宁的杆从另一侧横到骨与空地之间。
她不拿锻体九层去硬撞男人掌劲,只封住他若往那边绕时最顺的一步。袁斐已提着双刀过来,一眼看见陆野手上的血,刀便没收回腰旁。
男人目光在几人之间转过,终于停了步。
远处拿布兜的同伴喊了一声赵骐,让他别往军道那边拖,说自己只同他取料,没说替他把每个人手里的都抢下来。
赵骐朝那边看,掌根的血还在滴。
陆野将骨收到左臂内侧,右刀没有放低。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不是将四层全赢了,指间的痛也仍在,却不再站着等谁再问一遍他肯不肯交出来。
脚步声从肋骨另一端绕来。
守人先看见血,再看两边刀杆,让人各退一些,别把取边料的地方变成屠活人的场。袁斐指了指灰里陆野先捏碎的那片,又指赵骐身后插着撬杆的大骨,说一处是他们自己取,一处是那边原先挑的。
守人没替谁把所有话先认下,只叫赵骐回自己那段去,手里已经有的,不许再追着掰人指头拿;谁要继续,就同他往外走,不必再捡下一块。
赵骐没在他面前再伸手。
他将伤掌收住,望了陆野一眼,脸色很难看,随后弯腰拔起自己的撬杆,绕到另一边。那拿布兜的人跟过去,两人也没有好声好气地说成同仇敌忾。
陆野直到这时才收刀。
右虎口那道口不深,血却已将柄上一小处染湿。戚宁给他递水,他先冲去灰,再拿自己小包里的干布压住,左拇指慢慢弯了一下,能动,没有被掰到折。
“真想扳断?”戚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