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筋骨断了,可也不是今晚抹点药,明日便能照常。
两人清伤、药布共六枚。陆野拿出来,石满伸手摸袋,只有一枚,停了停,把那一枚也放到桌上。
陆野没推回去,自己补了五枚。
他剩二十九,石满一枚也没了。石满盯着桌上那枚钱被收走,脸色难看,半天才说自己还有两片叶,不是这只脚伤了,以后就只剩别人替付。
“先养脚。”陆野答。
这句险些又说成替人定事,他停了停,改口问明日若不能走,要怎样安排。石满望着刚裹好的脚,手指揪住裤边,说自己也还没想好。
没人逼他当即想好。
回坡棚要抬一段。秦序去借了块木板,与陶砺一前一后抬石满,陶砺脚踝也不舒服,换步时脸抽了一下,仍把板先放平,才骂自己的鞋里也全是砂。
石满躺在板上,忍不住说原来十层也会进砂。
陶砺低头瞪他,见他脸色终于缓了些,自己也笑骂一句,叫五层的别光躺着挑十层的毛病。
棚里热饭还在,陆野却只拿右手吃。夹饼时指根新擦的地方刺疼,迟珂把饼掰成两半放在盘中,没有替他一口口喂,也没拿今日脱险夸他不怕疼。
两块车号木片仍搁在他们午后坐过的那张桌上。
秦序看一眼,先伸手拿起来,说自己去回车主,他们今晚有伤者,明早未必能答那份看草口的活,不能占着让别人也等。
迟珂却叫住他。
“我明早去。”
迟珂说完,指尖还停在碗边,没有立刻把自己的包拿过来。她也听见这句话将一桌原本热着的声音压静了,目光从石满裹着的脚移到陆野左袖,眉心一点点收紧。
秦序的手停在半空。陆野抬头,饼还捏在指间,先前在坡脚答过她各自选择,此刻真听到这句,胸口还是猛地空了一下。
迟珂看着他,没有急着说以后总会见。她说自己要去落川,想在入微之前找到能继续练的地方,今日没有伤到,答得起那份车路,也不想留下来只是证明自己没把朋友丢下。
陆野知道这些道理,嘴边却仍有一句再等两日。
他没咽得那样轻松,低头把饼放回盘里,隔了一会儿才问她,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迟珂点头。
陆野忽然有一点委屈,想自己断索时她还在身边,如今只隔一顿饭,她就要往前走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也难堪:她并没有答应过每一回都停在同一个地方,他替石满割索,更不是拿来换谁留下的东西。
可知道这些,并不能让胸口立刻不堵。
他看着她碗边迟迟没移开的手,终于没有把那句带怨的话说出去,只问进城以后能不能再留一张纸。迟珂说会,这次不用画船,自己会把住哪儿、打算往哪去,都写得能找。
石满在床边动了动,终于没有开口替谁劝谁。秦序将两块木片分开,只留一块在自己掌中,另一块慢慢推到迟珂面前。
陆野看着那块新木,右手渐渐松开。
“那明早,我送你到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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