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有字,陆野却没有将自己认出的几句全当成眼前的事。
他先问旁边卖水的人,那幅船画是谁贴的。对方看一眼,说画船的小子隔两日便来问,若有人认得,去上街黄檐客店找他,莫在这里替他把纸揭了。
石满差点伸出的手立刻收回来。
“还要留给别的人看?”
“他说就等两个背灯背绳的。可你要是个冒认的呢?”
石满摸摸包外的绳,又看陆野。陆野也忍不住笑,没同卖水人争自己像不像,将歪船与新桅再看一眼,先沿上街走。
黄檐不难找,进了门却没见秦序。
店里有人将他们引到后院,陆野刚跨过门槛,便听见头顶呼的一声。一截削圆的短木从棚架上掉下来,他偏肩避过,短木擦着袖子撞在地上,滚到脚边。
秦序趴在棚顶,手里还抓着另一截。
四个人的眼神隔着棚架撞上,秦序先叫了一声,随后把腿从横梁上挪回来,险些坐进自己新钉的空档里。
“你们怎么才到!”
他说完便往下爬,爬到一半又低头,看清陆野身上的新护腕和鞋边补皮,脸上那点埋怨收住些,只问路上是不是不好走。
陆野说到过青水,留了十余日练功识字,还进洞采了叶。秦序听见识字,立即伸手要看他写的,陆野将人推回地上,说先把头顶的木头收好,别叙到一半再砸着谁。
秦序转身仰头,棚顶那根松动的木片又晃了一下。
石满赶忙退了两步,三人一起笑起来。
秦序说自己在青水留过信,磨刀湾这里又画了一张。他本来只添旧船,看过此地大船以后实在忍不住,才多画了两根桅,不是走到半路便忘了要看海。
陆野问他怎么爬屋顶。
“抵两日饭钱。七层的力,不能一到湾就只用来坐着。”秦序抹一把额头,“钱还没凑够去落川的,先别将我画的船当真船坐。”
他还是七层,没有因为早走十余日就将所有人甩到身后,也没因没涨境便不肯同他们说话。石满听着,嘴角有点压不住,却将自己五层的话咽回去,先问迟珂在哪里。
秦序朝院后指。
一条窄巷通向河边石坪,坪上几个人围成半圈,中间两根细竹相距不过半尺,竹间悬着一串铜环。迟珂站在十步外,手里的弓已拉开,弦上搭的却是一支没镞的钝箭。
她看见陆野,弓稍微偏了一下。
陆野脚步停住,没有在这时叫她。
迟珂唇角动了动,重新望向那串铜环,右肩缓缓落回去。风吹竹梢,最下面一枚环正往左晃,她等了片刻,指尖忽地松开。
箭钻进铜环,没有碰两侧细竹,尾羽一震,停在后面一块厚布上。
旁边穿赭衣的老人伸手按住布,眉头没松。
“还是重了。”
迟珂看向那块布。布没有破,后面抵着的薄木片却裂了一道,她缓缓吐气,将弓垂下,站在原处好一会儿才走过来。
“你们到了。”
她先看陆野,再看石满,忽然盯住陆野的肩。
“八层?”
陆野点头,本想显得随意,嘴角却自己翘起来。迟珂先是一怔,随即抬手拍了拍他护腕,叫他转给自己看,像先前看见新猎得的好皮,真替他高兴,也真想知道怎么练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