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鳃压低橹,舟头斜向那道打圈的流。
没能全让开。舟侧贴上岩角,发出一声长长的磨响。挑盐的汉子抱紧袋口,嘴边那句骂没骂完,水已从舷边扑进来,先湿了他的袖,再湿到盐包外角。
药篓女人赶紧将篓往内移,毛耳商人也不再盘腿坐着,起身帮她拉住篓绳。几个人一齐挪,船反而又歪了一下,青鳃立刻叫他们散开些,别把一边踩进水里。
陆野双手握住副桨,起初只想将船往相反处顶。水一卷,桨柄便猛地往胸前弹,他肋边一痛,差点松手。
他让了一寸,没有跟整道河硬拔,脚下随舟轻沉,腰背接住,那股已经留在身上的七层劲才一点点稳到手腕。
桨仍在抖,没从他掌里飞出去。
“这边有实石。”石满忽然指向侧壁。
他没指水上泛灰的那一片,而是看见两道旧水痕之间长着干草,草下还有向内开的细缝。青鳃用长杆探过去,杆头碰出硬声,才慢慢将舟送近半尺。
石满先解自己腰绳,问能不能过去拴。陆野想叫他等,话到口边改成:“腰上要不要留一头?”
“留。”
石满把绳尾交来,自己踩到岩边,先摸稳再送脚,没有因为认准一次,就当后面每块都肯承他。他到了那处窄台,将绳在石凸后扣牢,回头让陆野看清,才慢慢往上收。
板舟终于没有继续向岩角磨。
青鳃试着循绳送出去,船底却在出口浅坎上顿住,回流又压进舷边。挑盐的汉子将自己湿掉的一角翻出来,脸色越来越难看,盯着船中那两片厚铜不说话。
青鳃也看了一眼。
他没立即动手,先再压一次橹,颈侧青褶张开,近船那道细流绕出小小的空处。船头抬了,底下仍没过,他额上已起了一层湿亮的汗。
“那两片,能先留岸上么?”陆野问。
青鳃右手僵了一下:“我修梁的钱在里头。”
陆野没说不值,也没越过他去扔。自己前几日舍不得一张皮时,并不想听人将那份东西轻轻一句便算作没用。
他只指了指石满脚边较高的岩缝,说能先垫高、盖住,回程若路还能走,再来取。他和石满可以搬,不把铜直接送进水里;眼下先让船浅一些,船过了,人才有下一趟。
青鳃盯那道缝,又低头看自己手掌。很久似的,终于将橹交给盐客压着,自己与陆野一起抬第一片。
铜比看着沉。陆野没硬攥破边,用布兜住底,七层力慢慢送上去,石满在岩台接,毛耳商人也搭了一手,才将两片一前一后挪进高缝里。
青鳃塞了块旧木作记,掌在铜边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收回。
船身真轻了一截。
这回陆野将副桨抵住实石,随青鳃橹转的方向送,不再拼命将水往回推。石满在岸上收绳,盐客在另一边扶,舟底擦过浅坎,终于完整地滑到那道回流外。
青鳃立即撑住下方平水,没把岸上的石满丢下。陆野握住绳尾等他,等那只熟悉的手伸过来,才一把将人接回船里。
石满坐下就喘,先摸自己的刀,又抬头看那道渐远的岩缝。
“铜还在上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