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外塘又成了一片灰地。
陆野蹲在棚前,借宋勉炭匣里的一丝火试了两回。昨夜沿掌缘走过的那半寸,白日仍能认出来,第二回火尾一乱,他便收手,没让宋勉刚补过的袖子又遭殃。
宋勉把匣盖扣上,问他是否只打算对着自己烧一早上。
陆野将那片黑红冷料拿给他看。石片底尖,放不平,若真接住一口想留下的火,一碰便倾倒,他想去寻两片底平些的,垫稳以后再试。
纪照听见,指了指南侧塌石滩。
她自己今日要沿深裂去看火流,不与两人同去,只让他们在冷透的外滩挑,别见红石便往怀里揣。陆野问清路,背了水、刀与小灯,包里的抄本仍留在铺角,没将所有纸都带去滚灰。
宋勉看了一眼他的灯,没问里面那口白的来历,提起自己炭匣跟上。
石滩比陆野想的近,翻过两道低坡,脚下便都是被旧热崩开的碎石。有几个人远远蹲着挑料,各取自己脚边的,没谁站到坡顶宣告整片滩归他。
陆野挑中第一片,底的确平。
一翻过来,却看见细缝贯穿了石背。他用指节敲两下,里面的声空,便放回去,取另一片试。宋勉嫌他慢,自己抱起一块稍大的,刚站直,那块石便在怀里裂成两半,灰扑了满身。
陆野握着刀柄,笑得肩抖。
宋勉把半片石往地上一搁,黑着脸说也没砸他脚,有什么可笑。陆野收了声,转身又忍不住笑一下,随后才看见石后泥灰上两道贴地拖痕。
一粗一浅,都往下坡去。
陆野先将水与小铜盏放到身后平石内侧,罩扣又按了一回,免得弯腰时包带碰翻它。宋勉看他摆好,也将炭匣移过去,说真取了热的便在这里歇,别抱着料往风口站。
他抬手试风,陆野却仍盯着灰上的痕。最浅的一道到了石边就断,看上去像早被别人的脚抹过,粗的那道反而清楚。他下意识把更清楚的那条当成眼前最该防的,脑子里已在找它可能藏身的低处。
宋勉叫他看一眼自己挑的石,陆野应了声,没过去,手先落到刀柄上。他这回不是全没防备,却仍将不能定的那一半,放到了已认出的东西后头。
他蹲下看,拖痕边有短爪点,旁边还趴着几只壳背发亮的小虫。宋勉拿到一片合适的,问他认出了没有,陆野说有东西爬过,具体是什么还不能定。
话音没落,下头一块灰石忽然动了。
不,是伏在石上的一条蜥。
它身长有陆野小臂那样,背鳞贴着灰地,尾端却泛一点暗红。陆野还没拔刀,那东西已蹿向宋勉伸下去的手,嘴里几排细牙,一张开,便能看见浅色的腔。
宋勉收手够快,指头没被咬住,怀里那片料却脱手落下。
蜥尾一甩,石片弹到陆野腿边。
他侧身让开,刀已出鞘,刃斜向下拦在两人之间。灰蜥撞上刀背,鳞甲刮出一声涩响,身子翻转,落地竟还能顺着石缝往旁爬。
陆野没有追着一刀钉下去。
石缝边太窄,刀若夹住,手腕也跟着进了它能咬的地方。他往侧边换一步,正要截住蜥头,脚底那片平石突然歪了。
第二条从下面钻出来,直接扑向他小腿。
陆野腰腿先沉,脚撤了半寸,鞋面仍被爪尖擦过,布上裂开一道口。他心里一惊,刀锋已从上面转回,第二条蜥却缩头避开,背鳞擦着刃又扑。
两道拖痕。
他明明看见了,却只顾着认已经露出来的那一条。
“左边!”宋勉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