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给他空出位置,让从最少的一口试。秦序照着石满的样子站,热到肘边,肩头便猛地缩了一下,整张脸都绷住。石满赶忙叫他松,秦序还想撑,陆野先把灯挪开了。
“不是能进来,就全能留。”
秦序喘过那口气,脸上有点挂不住,说自己没以为这么一口也收不齐。陆野看看自己那只画歪的肩,翻出纸给他看,告诉他这里的黑线不是随便添的,自己也从烫过那一下才认出来。
秦序伸手摸了摸,没再急着要第二口。他留下看完一势,回去先照空的练,隔两日再来,终于能接住一点,脸上那股硬撑才松。
修为没有跟着立刻变成八层。他倒不再一听别人练好了就只想自己错过多少,清晨踩到院里时,也终于知道自己要找哪一处了。
第五日午后,他再去刀位。
这一回没有先喝叶水,刀尖到布前的速度也不算快。他脚下仍站短一步,肩腰送完该送的那一段,手掌没有再将最后一点舍不得的劲推上去。
刀尖碰布,轻轻一响。
陆野的心紧起来,手却不敢因想看看结果便再动。他保持着那一势,直到老人把布提起,取下后面完整的薄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人满街喊一个少年成了绝世刀客。
秦序在旁先拍了他背一下,拍得他差点又把刀送出去。石满骂秦序手欠,迟珂将一枚新捡的铜环在指间转了一圈,笑着问他,这回还想不想水里的那把刀。
“想。”陆野答得很快。
他看着自己刀上寻常的铁色,又说,可今天这一下也好。他不必连想要更好的都装作忘了,才算真正留住眼前这一点。
老人从箱里取出另一份抄卷给他,纸边略新,里面的字却没有更省力的捷径。
第八日晨,陆野将卷子还回河坪。迟珂前一日已经还过自己那份,今日只陪他来告个别。
老人接过来,先摸卷角有没有受潮,没因两个年轻人要出山便另外赐下一卷秘密。陆野替他把缠卷的旧布绕回去,手指比八日前轻,没再将布边捏出一道死褶。
他借足三日,仍有几处字句要回去慢慢想,却已经能在不看布时将刀停到那一点。入微尚远,至少自己肩腰与掌边,不再每到最后便互相扯着争路。
临行前,他把最后两角碎料留给铜灯,走了一回承热的势子。
热来时,腰背不必再多沉一下去接,脚底踏住,肩掌的那一段直接连了过去。陆野起先没在意,等换到左手,那股沉实仍在,胸腹之间反倒空出了原先总被乱劲挤住的一口气。
他将灯放远,再走一次。
还是如此。
迟珂正在束包,听到刀鞘落地,转过头。陆野站在窗边,自己摸了摸肩,又屈膝起身,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九层。”他说。
他不是只因一刀没裂竹便猜自己进境,是这七八日料火、步手、每天几十遍收放,终于在身上又接实了一处。连不拿刀的那几势,也与初到湾时不同了。
迟珂望了他片刻,先笑,又伸手将他脚旁滚着的刀鞘捡起来。
“那九层的,出门把东西拿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