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反倒先问裴望是不是也去。裴望摇头,她的神色便认真起来,又将陆野看了一遍:“你几层?”
“六层。”
她没笑,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石满。石满说自己能跑山,脚下哪块石不能踩会认,可他不替自己报一个没验过的境界。迟珂听完,说那就别走得太急,自己的山货也沉,不会在前面一边跑一边等。
陆野与石满对看一眼,才答应同路到外台。
迟珂解开山货袋,趁火还亮,将几卷兽筋与干苔分开。她原想多换一把砂,若价太高,就只换够练两回的,不拿弓去抵。石满看了看袋底,问会不会空跑,她说空跑也能把这些拿去别处卖,丢掉弓,往后才真得空着肚子走。
陆野听着,低头摸到自己剩下的两枚钱。他没有山货可换,却也没打算将灯拿出来补差。两人各自系紧袋口,谁也没替另一人保证这一趟一定能得着想要的东西。
那晚没有谁把背袋都交到另一人脚边。迟珂仍睡靠里,弓横在身侧;陆野将灯放外侧石上,半夜醒过一次,看见门楔没松,才重新合眼。
次晨,冷泉边有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陆野把灯续稳,泥瓶重新封好,只用了能盖住竹尖的一点旧泥,没有拿暗屑再试新力。右掌泡边的皮已干,能慢慢屈起,紧攥仍疼,他便用左手拢布,让指头自己舒展开。
迟珂看他收灯,第一次瞧清黄焰里那点白,问是不是灯油掺了东西。陆野摇头,只说自己也还没弄清。她盯了片刻,没伸手试,背起山货,先去门外踩路。
日头过树梢时,他们到了旧岔。
往南是通石梁的熟路,往北那条较窄,叶底仍能找出原先猎队踩过的土。陆野认出弯曲的老柏,胸口忽然有点空。裴望站在这里,已经是在替他们送到最后一段认得的地方了。
他想问以后还能不能一起走,话到嘴边,却先看到裴望肩下那道布带。他不是只在这条路上等着自己长本事的人。
“我若回石门,去哪里找你?”陆野问。
“先问盐铺。”裴望说,“我也得寻新路,未必一直蹲那院里。若往北关走,会给冯齐留话。”
陆野记住,没再要一个准日子。
裴望从自留的盐里分出一小纸包,塞到石满手中,叫两人别只吃饼喝冷水,又把陆野左臂抬了抬,确认昨天磨绳的地方能活动,没有再拨他一回桩。
“腿有力了,眼还得跟上。”
陆野点头。他这次没说自己会小心,只当着裴望的面,将灯的位置调整到不挡前脚的那侧,走过了岔口第一块斜石。
再回头时,裴望已往南走,没把分别拖得很长。
迟珂等在前边,自己也捧着包站了会儿,才问陆野那是不是他师父。陆野想了想,说教过自己许多,但没拜过。
她嗯了一声,往前走,没替他们改称呼。
午后,树变得稀疏,地面渐渐露出一层白砂。陆野从包里取出那点壳底硬灰,隔着纸与路边的砂并看,颜色相近,颗粒却一粗一细,他不敢因为眼前是白的,就说找对了。
迟珂见他停,指向前面,告诉他谷口才是这种砂最多的地方,外台的货常从那儿过。陆野将灰重新收好,没让石满在路边每个坑里都翻一遍。
傍晚前,他们终于看见断羽谷。
风从两面黑石之间穿出来,像一支很长的骨哨。谷外平地上立着几架空背篓,石台边缘还沾着新车泥,远处有人抬起一面小小的铜盘,盘面红光一闪,几头伏在地上的长毛兽便一同抬起头。
迟珂将山货抱紧一点,脚步慢下来。
“上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个。”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