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坏了。”
他不把整包抖开,只割去外罩,露出内层卷得紧的皮。潮气从下面进去,最外两张已软烂,里头摸着还厚实。牛七吸了口气,先把好的卷出来,往自己腿边一张张叠。
“够一趟。”他说,又低头算了算,嘴角慢慢抬起来,“比白跑强多了。”
牛七将最厚的一张举到亮处,指腹慢慢摸过皮背。冯齐许了取货的脚钱,他想拿来换一副宽些的驮带,旧带磨驴的背,垫布越来越厚,绳扣却快不够系了。
他讲到这儿,自己先笑,随即把皮压回去,怕再沾湿地。陆野也跟着摸了一下那层厚实的毛,才懂得他刚才那口气为什么松得那么长。
这两包被迫留下的东西,不是从山缝里捡来的白便宜。有人一路担心它,真拿到手,已经想着怎么让往后的路好走些。
另一包卡在横石与树根间,绳扣已陷进去。石满伸刀想割,牛七连忙叫停,那扣不是捆外皮的,割断便要散开。他试着往外拉,整包只转了半圈,霉皮却啪地裂下一块。
陆野叫他先松。他把腰侧东西解下来,交给裴望,自己从包的另一头挪脚过去。右手没去攀石,只用左臂护包边,膝与胯贴到能落脚的窄台上。
他不再直着往外拔,先将包尾往上送了一点。
裴望看见了,拿短木顶住刚露出的缝。陆野换脚转腰,将整卷皮慢慢滚到木上,牛七在下面接,石满挡住滑下的碎石。那包皮终于从石缝里挤出来,落到他们铺开的旧罩上。
陆野坐下,左臂酸得抬不起,腿里那口力却还稳。他看着自己弄出来的那道窄缝,心里有一阵很实在的高兴。
上次过这里,他连自己的脚该往哪里放,都要等旁人先告诉他。
牛七拍掉皮上的泥,伸手去摸驴背,像已看见东西驮回石门的样子。随后他又望向更窄的梁面,犯起难来:驴不能到旧台,取来的皮要先留哪边?
裴望让他把货在南侧石窝重新垫高,明早由他守货,自己陪陆野二人过梁看旧台,再回来。他受雇取货的这一程已办成,不必为了叫所有人到齐,又把驴和皮都拖过不能过的地方。
牛七松了口气,主动将今晚要用的米和铁罐分出来,留够自己,余下交给石满。
天色尚早,陆野不愿等明晨。他站到梁头看了一会儿,风没有前日那么急,石面也还干,便问能否现在过去,今夜在旧台落脚。
裴望看了他,又看石满。石满活动了一下膝,先说自己走得慢,但能走。牛七则指着南侧平石,说自己今晚在这儿,已经离驴很远了也不睡得着。
裴望最终点头,先将过夜米罐交妥,约明日午后回来,才带两人踏上梁面。
陆野仍没往崖下看。他端灯,让步子与腰背一同转,不急着往前抢。石满走过最窄的一段时停了两次,他就等着,等那只熟悉的鞋重新踩实,才继续走。
暮色起来时,旧山台露出半截屋顶。
西屋门里已有火光。陆野先认出自己搬过的那块门石,随后看见一条细细的新绳,挂在补过的屋檐下,绳上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
有人住在这里。
他站住,听见屋里一声压低的抱怨,说补门的人多半没防过风,这楔子一吹就松。石满张了张嘴,想回话,陆野先伸手拦住,自己在门外咳了一声。
火光里的人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块旧门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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