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骂赵丰吉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精神。
如今说到作诗,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赵怀安嘴角也有些发苦。
他是新科状元没错。
可状元考的是策论、经义、政论,不代表随手就能写出登高那种东西啊!
半晌,终于有官员小声说道:“李相,您若都觉得难……我们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完。
意思却已经非常明显。
您老人家这个公认的文坛泰斗都写不出来。
让我们上?
这不是要命吗?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钱筠忽然抬起头,“李相,咱们自己写不出来,为什么非得自己写?”
李仁卿看向他:“什么意思?”
“找林砚舟。”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钱筠却越想越觉得可行。
“林砚舟在丞相府诗会上作的将进酒和水调歌头,哪一首比苏文正最近拿出的四首差?”
“如今京城里已经有人称他诗仙,若能让他替李相作一首,压住苏文正的风头应该不难。”
李仁卿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起茶杯,沉默片刻,又慢慢放下。
“林砚舟……”
一提这个名字,他便想起西湖文会那首诗。
前面两句,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若整首诗都按这个路子写下去,那天的文会就是他李仁卿最风光的时候。
偏偏后面突然冒出来一句一柱擎起大景天,两肩挑着十三省。
直接把他送到了皇帝眼皮底下。
李仁卿抬起眼。
“你们说,西湖那天,林砚舟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屋内再次安静。
赵怀安思索片刻,道:“学生觉得应该是无意。”
“若他真有心帮陛下对付李相,事情闹到今天,镇国公府总该得到些好处。”
“可林镇岳照常上朝,林砚舟还是整日忙着做生意,连个官职都没有。”
“他费这么大力气图什么?”
钱筠立即点头。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那小子就是个纨绔,脸皮又厚,做事全凭性子。他哪里有那么深的心机?”
钱筠撇了撇嘴。
“下官估计,他当时听说那两句话是赵丰吉说的,觉得拿来夸您正合适,顺便也能拍赵丰吉一下马屁。”
“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下给拍塌了。”
众人想了想,还真觉得十分符合林砚舟平日的作风。
李仁卿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一个十八岁的纨绔,若真能随手布下这么大的局,让皇帝借着一句诗夺回决策权,又把盐政撕开一道口子,那未免太可怕了。
“若真是无意……”
李仁卿眯起眼睛。
“此子倒是可以拉过来。”
钱筠笑道:“只要林砚舟愿意为李相所用,苏文正那边也就不足为虑了。”
赵怀安却提醒道:“李相,苏文正恐怕也在拉拢他。”
“这段时间苏家小姐跟林砚舟走得很近,天香楼的生意两家也有合作。”
钱筠闻反倒笑了。
“那就从林砚舟的喜好下手。”
“这小子最喜欢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
几名官员对视一眼。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