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潭站在桌边,好半天都没说话。
林砚舟方才那些话,跟他记忆里的老师,实在差得太远,他一时怎么都接受不了。
“会不会,是底下的人借着老师的名头……”
曹进看着他,叹了口气。
“姐夫,盐价确实一年比一年高,已经有百姓舍不得买了。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各种苛捐杂税,听说有些地方,已经逼得百姓起义了。”
汪潭抬起头,见曹进神色认真,脸色又白了些。
曹进没必要骗他。
可当年那个敢跟独孤静斗,教导他们为官当清正、不可欺民的老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林砚舟看着他,摇了摇头。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种事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朝桌上的账册抬了抬下巴,又接着道:“你一听官粮涨价,便能猜出引粮商过来的用意,说明脑子好使。”
“听旁人说,你以前也是个好官,如今好不容易出来,我希望你别再跟着李仁卿祸害百姓。”
汪潭张了张嘴,神色却很为难。
“可他毕竟是我老师,我……”
“你跟他求学,交钱没有?”
汪潭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
“交了。”
“那不就得了。”
林砚舟摊了摊手。
“你交钱,他教你学问,天经地义。学问是你花钱买来的,又不是他白送的,怎么还欠他一辈子,连他做什么都得跟着?”
汪潭被他说得有些发懵。
师恩还能这么算?
曹进却觉得有道理,在旁边接了话。
“姐夫,你若不交钱,他会教你吗?再说,天地君亲师,忠君也在前面。他若真在祸害百姓,你不能因为他是老师,便连对错都不分了。”
汪潭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心里仍旧难受,却没再替李仁卿辩解。
被关了这几年,外面的事情,他知道得太少。既然如今得了救,总得亲眼看看,江州成了什么模样,老师又做了些什么。
曹进见他没再坚持,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林砚舟。
“林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从最初那幅画,到查张深的来历,再到这里找到姐夫,林砚舟的判断竟然都应验了。
曹进如今是彻底服了,自己的本事,顶多抓几个人,真要查这种事情,还得听林砚舟的。
林砚舟看了眼屋门。
“有物证,还得有人证,先把孙老三摁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猫叫。
几人都是一顿,紧接着,又是一声。
林砚舟眼睛顿时亮了,压低声音道:“回来了,曹兄,萧兄,你们去门口,别让他喊出来。”
曹进立刻起身,萧樱雪也跟着过去,两人一左一右,躲到院门旁边。
林砚舟扶着汪潭,往屋里退了些,顺手将桌上的账册拢好。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孙老三嘴里哼着小曲,到了门前,见门竟然虚掩着,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明明关好了。
正想伸手推门,门却先往里让开了些。
孙老三刚迈进去,嘴里的小曲便断了。
曹进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捂住嘴,萧樱雪也从另一边按住人,两人配合着,直接将他拖进了院子。
孙老三连喊都没喊出来,便被摁住了。
魏三紧跟着跑进来,赶紧回身关门,顺手把门闩也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