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脸上一喜正准备退回去,便听见父皇继续开口。
“这么多年,朕确实一直倚仗李相。”
“朝中大事离不开李相,六部事务也要李相过问,地方奏章送进京城,同样得先经李相之手。”
萧承安看向李仁卿,语气越来越淡。
“这么一看,李相比朕更像皇帝啊。”
轰!
一句话落下,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太子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满朝官员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还敢把昨日那首诗当成玩笑?
陛下对李仁卿积攒的不满,显然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尤其六部官员心里最清楚。
这些年李仁卿仗着三度入相的资历,对六部事务插手越来越深,许多地方送来的奏折,也都会经过左相府。
以前大家习惯了,只觉得李相权势大。
如今让陛下亲口点出来,味道立刻变了。
李仁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再次跪了下去。
“陛下,臣绝无僭越之心。”
“臣年老体弱,精力日渐不济,继续留在朝中恐误国事,臣再次请辞!”
萧承安看着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笑意。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相莫要再提辞官。”
“你是大景的定海神针,朕怎么舍得让你走?”
“不过李相方才也说了,你年岁已高,每日还要处理大量奏折,确实太过辛苦。朕看在眼里,也实在于心不忍。”
李仁卿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承安却已经继续说道:“朕想了个办法,可以替李相分担一些事务。”
“朝廷设一个内阁,从朝中挑选几名年轻有为、办事稳妥的官员入阁,任期五年。”
“各地奏折送入京城之后,由内阁先行审阅归类,将紧要事务整理出来,再呈朕御览。”
“这些年轻官员通过天下奏折熟悉各地政务,五年之后离开内阁,再进入六部历练,往后便是大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栋梁。”
殿中不少年轻官员听得眼睛都亮了。
李仁卿脸色却越来越沉。
别人听到的是培养年轻官员。
他听到的却只有一句。
奏折,以后不用先过左相府了。
这些年他能够牢牢压住六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天下奏章尽在眼前。
各地出了什么事,谁在办什么差事,他往往比许多六部堂官知道得还早。
一旦内阁建立,这份权力便被直接抽走。
“陛下。”
李仁卿赶忙开口:“奏折涉及天下军政民生,许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年轻官员阅历不足,若判断有误,恐怕会耽误大事。”
“依老臣之见,此事务还是由老臣负责更稳妥。”
萧承安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疑惑。
“李相方才说自己年老体弱,精力不济,朕心疼你,这才想出内阁替你分忧。”
“如今李相又要把所有事情揽回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
“李相这是不愿接受朕的体谅,还是方才那句精力不济,只是在骗朕?”
李仁卿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话彻底堵死了。
沉默许久,他只能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