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八号铸造世界接管的巨北巢群,层层叠叠的巨型建筑如同钢铁山峦向天穹铺展。
千万人的生活被挤压在一层又一层的楼板,管道,隔间之间。
基因窃取者的低语在地下暗流涌动,混沌的阴影时时从荒野向外窥伺。
战火的硝烟长久遮蔽天空,绝大多数底层居民已经很久不敢抬头望向那片被硝烟染灰的天幕。
没有人刻意下达命令,也没有牧师布道传教,更没有灵能者公开主持仪式。
那首简单到近乎可笑的菠萝之歌,早在数周之前,就在巢都的街巷,贫民聚居区,兵舍,工坊之间悄然流转。
一切要回到动乱爆发之前那些煎熬的日夜里。
下层聚居区,一间挤了七八户人家的破旧预制板隔间里,白发佝偻的老劳工霍伦蜷缩在薄薄的绝缘毡毯上。
巢都底层管道缝隙时不时会渗出来自基因窃取者祖龙的灵能低语。
那股粘稠蛊惑的声音会钻进人的脑子,啃噬理智,引诱人放下警惕,走向黑暗的管道深处。
过去无数个漫漫长夜,霍伦只能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冷汗,在恐惧之中煎熬到天明。
某一夜,隔壁的孩童哭闹不止,为了安抚受惊的孩子,母亲无意识反复念起从别处听来的两个音节。
“菠萝,菠萝。”
只是随口哼唱,没有祷文,没有仪式。
可就在那一声声重复响起的时候,盘旋在霍伦脑海里那股缠人的低语,竟然悄悄退去。
蛊惑的杂音变得模糊遥远,不再往灵魂深处钻。
霍伦起初以为只是自己疲惫产生的幻觉。
往后的日子,每当心底被寒意与低语侵扰,他便会在心底默默复述这两个词。
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渐渐真切发觉,只要自己心中反复诵念,那些来自亚空间与畸变存在的蛊惑就会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挡在外面。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牧师的圣歌,灵能者的驱魔仪式,却从未见过如此简单有效的东西。
他不敢大肆宣扬,只悄悄把这件事讲给自己身边受苦的邻里。
兵舍的拐角,年轻的星界军列兵塔维安也有属于自己的体验。
巡逻结束之后,他常常靠在冰冷的营房墙壁上休息。
过去,每当荒野方向飘来混沌的灵能扰动,他的心神就会变得躁动易怒。
脑海之中充斥疯狂的念头,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手中的枪械。
不知何时,他从战友口中听来了这简简单单的诵念。
最初他只当做士兵之间流传的无聊顺口溜。
直到一次遭遇亚空间微弱的精神侵蚀,绝望之际,他下意识在心底一遍遍念起“菠萝”。
狂暴的躁动缓缓平复,翻腾的心绪归于安宁。
往日巢都上空永远被厚重硝烟,炮火烟尘死死遮盖。
人们只能低头苟活,不敢仰望。
可当他心底的诵念不停,他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敢抬起头颅,透过破损的观察窗,去仰望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天空。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却是一个凡人在无尽黑暗之中,得来的难得喘息。
孩童米莉,不过七八岁,跟着难民父母挤在中层的避难棚区。
战火夺走了她的兄长,远方不断传来爆炸的轰鸣,地底时不时传来畸变生物游走的窸窣声响。
噩梦夜夜纠缠着她,睡梦中全是利爪与黑影。
棚区里的大人经常低声念诵那两个音节,耳濡目染之下,米莉也学会了。
每当深夜被噩梦吓醒,她便把小脸埋
菠萝,菠萝。
那些狰狞的梦魇便会渐渐退散。
最开始,这只是零散个体的小秘密。
有人藏在心底默诵,有人只敢在家人之间低声哼唱。
没有祭坛,没有神像,没有人明白力量来自何方。
他们只知道,这简单的音节,能够抵御低语,安抚恐惧,给他们抬头仰望天空的勇气。
直到这几日,灾难再度迫近。
底层管道区基因窃取者教派彻底复苏,失踪事件接连发生。
荒野的战火越烧越旺。
轨道上混沌舰队的阴影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