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魂号舰桥中央的通讯终端忽然截获一段跨空域传来的实时讯号。

正是来自哈肯高空指挥所的最后广播。

终端完整留存下哈肯那句没能说完，中途戛然而止的残句，连同他弥留之际短促的喘息声响一并录入存储模块。

这段生命尾声的杂音只短短一次呼吸长短，转瞬便被一股紊乱变频的能量杂波层层覆盖。

两股频率交织缠绕，彻底混作一团，再也无法单独剥离，复原出清晰人声。

记录完成后，终端面板的状态指示灯长久亮着恒定微光，并未随接收窗口关闭立刻跳转待机。

短暂沉寂过后，灯光才缓缓暗褪，循着设备惯有的冷却流程平缓熄灭。

周遭值守的混沌士官，改造机械奴仆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整片舰桥只余下舰船引擎轰鸣与数据流流转的低噪，凝滞的死寂沉甸甸压在每人心头。

阿巴顿静静立在操作台前，目光死死钉住彻底熄灭的指示灯，心底掀起滔天惊涛。

万年征战淬炼出的沉稳外壳险些裂开一道缝隙。

他此前早已预判帝国必然发起反击，甚至做好了迎接成编制星际战士连队，搭配无畏机甲与防空炮台协同攻坚的准备。

所以才收拢舰队退守射程之外，留出足够缓冲空间应对大规模正面交锋。

可哈肯传回的零碎战况，直至最后戛然而止的残响，拼凑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真相。

摧毁整片猛禽空中编队，踏破多层高空阵地，斩杀坐拥一整队重装终结者护卫的哈肯，从头到尾，仅仅只有孤身一人。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惊疑与不解，无数疑问盘旋不散。

单凭一人之力，如何悄无声息清空所有外围哨位，全程没有触发大范围防空警报？

那人身上究竟蕴藏何种力量，竟能轻松扭曲终结者重型动力甲的合金结构，硬生生废掉一整支重装护卫？

哈肯配备的地狱长矛足以撕裂星际战士标准动力甲，却被对方一剑轻易斩断。

完备的多层平台防御工事，也被来路不明的热熔武器逐一熔毁，从头到尾，混沌这边连一次有效的合围拦截都没能成型。

阿巴顿隐隐察觉到某股从未见过的特殊力量在暗中支撑那名极限战士统领，绝非单纯的单兵军械或是灵能天赋。

罕见的忌惮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开来。

哈肯麾下的猛禽是他手里最擅长迂回突袭，制空牵制的核心力量。

搭配重装终结者本是近乎无解的高空守备组合，却在短短片刻被单方面彻底屠戮。

若是放任这名统领继续自由行动，用不了多久，自己收拢休整的舰队侧翼，地面驻守的恶魔分队都会沦为对方的猎杀目标。

他心底生出即刻驱动全军压上，以炮火覆盖巢都高层的念头。

可转瞬又强行压下躁动。

那人潜行隐匿的手段太过诡异，贸然大举推进，只会给对方留下逐个偷袭舰船，撕裂舰队阵型的可乘之机。

万千思虑尽数收敛心底，面上却依旧不露半分波澜。

阿巴顿一不发转身离开操作台，顺着舰桥侧边狭长的金属通道缓步前行，行至通往舰舱后方的岔路口时短暂驻足。

他的背影纹丝不动，既没有回头望向观测光屏，也不曾调整身躯紧绷的姿态。

肩颈线条冷硬僵直，亚空间腐化带来的灼热气息在此刻尽数收敛，不见半分暴怒嘶吼。

唯有深不见底的隐忍与警惕蛰伏在平静外壳之下。

他在岔路口静立片刻，反复复盘整场巢都上空的溃败，推敲那人的战术，包括力量来源与行动逻辑，才再度迈步向后舱走去。

厚重动力靴踏击金属地板的声响顺着通道层层回荡，渐行渐远，一点点消融在舰船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里。

待阿巴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紧绷凝滞的舰桥人员才敢松一口气。

巢都外墙高处的多层观测哨站挤满值守的星界军步兵与负责空域监测的技术兵。

方才半个时辰里目睹的异象，至今让所有人心神震颤，忍不住交头接耳，满眼都是匪夷所思的错愕。

最开始，雷达监测面板毫无征兆捕捉到一片微弱无法归类的银白光影。

没有飞行器引擎热浪，没有喷射背包的离子尾迹，就那样贴着楼宇阴影无声浮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