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旧制式军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平民缓步从高塔方向走来。
在距离飞船二十步的位置,他骤然驻足,眼神锐利紧绷,死死盯着走出舱门的林恩。
视线先被远超常人的魁梧身形锁定,随即落在通体冷亮,毫无磨损的动力甲上,审视意味十足。
他身上是褪色的帝国行星守备队军装,肩章早已拆除,领口留着两道浅浅的旧缝痕。
但所有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金属扣被反复擦拭得发亮,透着刻入骨髓的军纪习惯。
身后两名平民穿着粗布衣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规规矩矩落后两步站立。
不敢靠前,也不敢后退,分寸谨慎到极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局促与警惕。
中年男人开口问话,语速偏缓,字词间隔略长,一口浓重的边境高哥特乡土腔调,发音质朴粗粝,但吐字清晰,完全能够听懂。
“你从哪颗星球来?”
“阿格里皮娜-ix。”
中年男人垂眸回想片刻,在自己贫瘠的星域记忆里翻找无果,缓缓摇头。
“没听过。”
“我们这里很多年没有外来飞船落地了。
上一艘是六年前的小型商船,落地后主引擎彻底报废,修无可修,船员困在这里,最后全都留下定居了。”
说话间,他目光快速扫过完整崭新的舰体外壳,最后落回林恩身上,警惕丝毫不减。
荒星绝境熬久了,陌生人,外来船,从来都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林恩顺势扫视整片聚居点。
看似破败的村落里,处处藏着活人居住的痕迹。
每户门前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无落叶积灰,无杂草丛生。
窗框挂着褪色旧布窗帘,常年拉扯固定,折痕压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倒扣着几只老旧金属盆,盆底干燥洁净,是日复一日反复晾晒打理的结果。
这里的人活得穷苦贫瘠,却极度自律惜命,靠着极致的规整,在荒芜绝境里死死撑住一口气。
林恩开口,声线平稳沉静:“你们的信标,启动多久了?”
“从没断过。”
中年男人语气麻木笃定,这件事他早已确认过千遍万遍。
“大裂隙出现的第二年,我们就架起了信标。
最初几年,偶尔还能收到远处轨道的微弱应答,后来暗面彻底隔绝,星域彻底死寂,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但我们的信号,一天都没停过。”
说完,他抬眼认真打量起林恩的动力甲,从肩甲弧度,胸甲制式一路扫过冰冷面甲,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与揣测。
几秒后,他侧身让出半步通路,姿态松缓些许。
“你专程降落,不是来歇脚过路的。进来吧,这里的一切,你要看的,要问的,都在里面。”
林恩颔首,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入聚居点,踩着干燥坚硬的土路,穿过一排排低矮石屋。
他留意到每户门前都摆着一块普通白石,无人雕琢,无人修饰,是随地拾取的寻常石料。
石头背阴处,都压着一小束干透的麦类穗头,秸秆通体焦黄,干燥彻底,无霉无腐,被精心保存了许久。
最关键的是……所有谷穗的穗尖,全部统一对准聚落中央的高塔。
这不是制式祭坛,没有法阵纹路,没有献祭痕迹,没有刻意仪式感。
只是一群绝境求生的人,默默守住,朴素又执拗的寄托。
无声克制,透着一股扎根死地的虔诚。
林恩没有驻足停顿,目光淡淡扫过,脚下步伐未变,径直朝着聚落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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