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意识在他走完最后一步的时候开始模糊。
金色从他的眼睛里消退,从瞳孔边缘向中心收缩。
唯独他的菠萝领域还在,五十米,圆形,边缘清晰。
他的脚步还在走,腿已经不是在迈步,是在往前倒。
每一步都是即将摔倒的一步,每一步都被他的意志撑住。
瓦莱里安看到了他最后几步的姿势。
他的肩膀在往下塌,腰在往前弯。
动力甲背部的散热片微微发红,那是过载后的余温。
暗刃剑柄还从腰间探出来,手指却已经从剑柄上滑开,指尖悬在离剑柄两指宽的位置,再也没有合拢。
林恩朝侧面倒下。
身体往右歪,肩膀先斜,然后腰跟过去,最后是整个人的重心都在那个歪的方向上垮下去。
暗刃的剑鞘在地面上磕了下,金属声很脆,在网道空旷的廊柱间弹了两下才消散。
瓦莱里安在他膝盖着地之前接住了他。
她的左臂穿过他的腋下,勾住了他的肩甲。
肩甲边缘还烫着,隔着她的臂甲都能感觉到。
她的右手按在他的后背上,隔着动力甲,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在抽搐,一下一下的。
她声音轻柔地喊了声。
“林恩。”
他没有回应。
眼睛闭着,金色的光已经彻底退去了,瞳孔的颜色从金色恢复到了深棕色。
眼皮下的眼球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胸甲几乎看不出起伏。
瓦莱里安蹲下来,把他的身体从肩膀上放下来,让他靠着她的膝盖。
膝甲冰冷,他的后脑勺枕在上面,头盔磕出一声轻响。
她转头朝防线的方向喊了声。
“医疗兵。”
一名战地医护士从临时战壕中挣扎爬出,背负着密封军用医疗箱,踉跄着奔来,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又立刻爬起狂奔。
膝盖磕在碎石上,血渗出了裤腿,他没有低头看。
医疗箱的卡扣在撞击中崩开。
绷带、凝血剂、止痛针管撒落一地,他看也不看,径直冲到瓦莱里安面前。
医护士半跪在地,没有徒手触碰,而是从腕甲上弹出一枚生物传感探针,轻轻抵在林恩的眼睑外侧。
眼睑自动微抬,探针投射出一束冷白医疗光。
瞳孔对光存在反射,微微收缩,随即缓慢舒张。
他又将一枚脉搏锁定仪按在林恩的颈动脉处。
锁定仪接触动力甲缝隙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嘀。
仪器发出细微的蜂鸣。
脉搏尚存,虽微弱,却稳定。
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每一跳之间的间隔几乎相同。
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每一跳之间的间隔几乎相同。
最后,他展开胸口的便携式声波生命侦测器,贴在林恩的动力甲缝隙处,聆听内脏与心跳的共振波形。
侦测器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缓慢起伏。
几秒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无碍,不是受伤。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死不了。他的身体在自我恢复。
很慢,没停。”
他说很慢的时候,指了指屏幕上几乎静止的恢复曲线。
瓦莱里安看着那个医护士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确认。
“你确定?”
“我在战场上见过很多种伤,这不是伤。”
医护士说完,低头把散落的绷带捡回来一根,塞回医疗箱。
瓦莱里安低下头看着林恩,左臂还勾着他的肩甲,没有松开。
她用右手把林恩从膝盖上托起来,把他背到了背上。
她背着他走过了防线的战壕,走过了寂静修女列队的区域,走过了禁军休整的阵地。
所过之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道。
她将林恩背至了后方医疗站,轻轻放在一张空置的合金诊疗床上。
医护人员立刻围上。
有人启动动力卸甲器,无声解开他胸甲的卡扣与密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