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巴斯的死讯前不久也传来。

两则消息在几分钟内先后抵达信仰之律号的舰桥，第一则让舰桥上的军官们沉默了十几秒，第二则让他们连沉默的力气都没有了。

信仰之律号的舰桥上，紫黑色的混沌光芒从墙壁裂缝中渗透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粘稠的雾。

那些雾没有气味，站在里面的人会感到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附着物。

变异者的尸体堆在门口。

那些原本是船员的人，在亚空间能量渗透进船体的过程中从人变成了别的东西。

还没死透的那些在地上爬行，指甲在金属地板上刮出一道道白印，声音很尖。

珞珈站在指挥台后面，双手按在台面上，手指下的金属甲板正在被亚空间侵蚀。

侵蚀是从接触点开始的，他的指纹印在金属上，那些纹路变成了紫黑色的腐蚀痕迹。

然后从指纹向外扩散，从银色变成紫黑色，再从紫黑色变成一种像腐烂的肉一样的灰绿色。

他没有松手，指甲嵌进了正在变软的金属里。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舰桥上还活着的人都能听到。“全速，撞向马库拉格之耀号，现在。”

舵手没有回头。

他坐在座椅上，身体前倾，双手握着操纵杆，肩膀绷得很紧。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大人，我们的引擎……”

“全速。”

舵手的手在操纵杆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推到底。

信仰之律号的推进器在那一瞬间喷出紫黑色的火焰。

从亚空间里抽出来的能量在现实世界的显形，那种颜色在看它的时候会觉得它在向外扩散，盯着看两秒眼睛就会发酸，眼泪会不自觉地流下来。

船体剧烈震动，上下左右同时都在抖。

舰桥天花板的装甲板开始脱落，固定螺栓一颗一颗地被震松，从螺孔里弹出来，在失重状态下漂浮。

碎片砸在控制台上，砸在那些已经没人操作的通讯面板上，地板上，每一块落地的声音都很重。

一名军官被碎片击中头盔，面甲上裂开了一道缝，他的身体歪倒，旁边的人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碎片掉落的位置拖开。

没有人说话，连被扶的那个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舰桥正面的舷窗已经被亚空间的紫光糊住了大半。

透过那块还没有完全被侵蚀的窗面，珞珈能看到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轮廓。

那艘蓝色的巨舰正在转向，侧舷炮塔在火光中转动，炮口的闪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已经知道他要撞过来了。

珞珈的手指在指挥台桌面上攥紧了，指甲陷进了金属里。

他的手松开了。

手指从金属里拔出来的时候，指甲断裂的声音很轻。

“加速。”

信仰之律号的船体发出了不规则的巨响。

引擎舱的工人早已没有人报告状态，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杂音和偶尔一声尖叫，那些尖叫很短，只持续一两秒，然后就断了。

林恩从

凯尔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那把动力剑，剑刃上的能量场已经灭了。

电池耗尽了，剑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板，表面还残留着能量场熄灭后的余温，温热的。

他把剑尖垂向地面，没有插回鞘里。

“您要走了。”凯尔开口道。

林恩没有回头。

他把三把剑收回来插回鞘里，剑刃入鞘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珞珈还在，他才是头。”

凯尔看着林恩从伪帝号舰桥的破洞中飘出去。

他的靴子踩在残骸边缘借力弹了下，身体在真空中转向，朝着信仰之律号的方向。

他身后那十几个桂冠灵锋的人也跟过来，站在破洞边上，终结者装甲的靴子踩着伪帝号舰桥碎裂的地板，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钟楼号的残骸在伪帝号侧舷嵌着，舰身倾斜，舷窗碎了大半，从那几扇还没完全碎掉的窗面后面，能看到有人在动。

那些桂冠灵锋的战士透过破损的甲板缝隙看着那片黑暗太空中逐渐远去的蓝色光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