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操作面板上方。
但他没有按下去。
他转过头,看了眼大厅角落。
凯尔撒和尼亚站在那些培养罐之间。
那些巨大的玻璃罐一排排立着,淡绿色的液体在罐子里微微荡漾。
两个人的身影被罐子的阴影遮住大半,只有轮廓能从培养罐之间的缝隙里隐约看见。
他们站得很近,离他足够远。
远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个人影,一个低着头,一个握着拳头。
系统(小声):宿主,您这是……故意给他们留空间?让他们单独说话?
林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开始假装研究控制台上的数据。
他的手指在几个按钮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注意力一直留在身后那个方向。
大厅角落。
凯尔撒盯着尼亚,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悲痛。
那种悲痛很深,从瞳孔深处涌出来,蔓延到整个眼眶。
“不行。”他声音沙哑道,“一定有办法。
我们可以把你冷冻起来,也许以后……也许以后有人能找到真正的解药。
也许再过几年,科技会进步,能治好你。”
尼亚摇头,打断他。
“没有以后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凯尔撒,你比我清楚。”他看着那些培养罐,目光悠远。
那些罐子里漂浮的身影,在淡绿色的液体中微微晃动。
“那些罐子里的人,哪个不是曾经的兄弟?
他们醒不过来。
与其在冷冻中永远沉睡,不知道哪一天被冉丹找到,被改造成武器,不如……”
他长叹一口气。
“安静地走。”
凯尔撒的拳头握紧。
关节处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尼亚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枚挂坠。
那是枚银色的徽记,第二军团的环星之盾。
星辰被圆环包裹,在培养罐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在银色的金属表面流动。
徽记的边缘已经被抚摸得光滑发亮,棱角都被磨圆了,显然陪伴了他很多年。
链子也是银色的,细细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把它塞进凯尔撒手里。
“这是我加入军团十年后发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原体亲手发给每一个老兵。
“原体亲手发给每一个老兵。
那天他站在台上,念着我们的名字,把这枚徽记戴在我们脖子上。
他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一直留着。四年了,没摘下来过。”
“现在……给你了。”
凯尔撒低头看着那枚徽记。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一直传到心脏。
那徽记很小,只有拇指盖那么大,但此刻在他手里,却有千钧重。
他握紧它。
手指收拢,把那枚小小的金属片包裹在掌心。
尼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确认。
那目光很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托付。
“你很幸运。”尼亚轻声说,“但也不幸。”
凯尔撒抬头。
“你是原体亲手挑选的。
外派任务让你躲过了清剿,也让你保持了纯净。
你没有进过那些培养罐,没有接触过那些东西。
你身上的基因还是原封不动的,你还是真正的第二军团战士。”
尼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很轻,但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