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劳苦功高,大景十三省还等着你担着。”
“如今出了一点闲碎语,你便要辞官。”
萧承安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怎么,李相是想让天下人都觉得,朕容不下功臣,逼走了辅佐两朝的老臣?”
李仁卿跪在殿中,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原本以为主动请辞,陛下顾忌朝中局势和自己的声望,必然会出挽留,这件事也就有了台阶。
可萧承安一句容不下功臣,反倒把他架在了那里。
他若继续请辞,传出去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逼着皇帝低头。
可若收回刚才的话,自己前面那句年老体弱、精力不济,又成了胡扯。
正进退两难时,苏文正忽然从文臣队伍里走了出来。
“陛下,臣倒觉得李相这官辞得有些奇怪。”
李仁卿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又是这个老东西!
苏文正拱了拱手,继续说道:“李相为官多年,一向自称忠君体国。如今不过是外面传了几句闲话,陛下也未曾问罪,李相便急着辞官。”
“若李相心中无愧,又何必如此?”
他侧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仁卿。
“李相莫不是想以退为进,逼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挽留你吧?”
“苏文正!”
李仁卿猛地抬起头。
“你休要胡乱语!老夫请辞,是为了安陛下之心!”
苏文正眉毛一挑。
“哦?”
“原来李相觉得陛下心中一直忌惮你,只有你辞官,陛下才能安心?”
“照你这个意思,陛下岂不成了小肚鸡肠,容不下有功之臣的人?”
李仁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夫何曾说过这种话!”
“那你刚才说安陛下的心是什么意思?”
“老夫是说……”
“说啊,满朝文武都听着呢。”
“苏文正,你!”
两位丞相一个站着,一个跪着,隔着几步距离便吵了起来。
开始还能顾及身份,几句话过去之后,声音越来越大。
苏文正这些年早就受够了李仁卿仗着资历压自己,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哪里肯松口。
李仁卿也被逼得火冒三丈,干脆从地上起来跟他争辩。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武将队伍里,林镇岳看得津津有味。
若这里不是朝堂,他甚至想让郭全搬两把椅子,再弄壶茶来。
就在两人吵得越来越凶时,太子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以为两位相爷都不必再争。”
大殿渐渐安静。
太子朝萧承安行了一礼,认真说道:“李相辅佐两朝,在朝中劳苦多年,天下士子又多敬重李相,这本就是朝廷之福。”
“父皇能得李相这样的名臣辅佐,也说明父皇知人善任。”
“朝有名臣,同样是父皇的政绩啊。”
御座上的萧承安听完,差点把手里的玉珠捏碎。
他盯着下面这个亲儿子,胸口一阵发堵。
这蠢货到底是谁生的?
老子正在想办法从李仁卿手里收权,你跑出来替他歌功颂德?
人家手都快伸到你爹饭碗里了,你还觉得这是你爹有本事?
萧承安足足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咬着牙点头。
“太子说得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