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本来还有几分伤感，几分动摇，还有几分对岳父的愧疚。

可“祁同伟”这三个字一出来，那点伤感、愧疚、动摇，全部被愤怒烧成了灰。

“找他？他配吗？我犯了什么罪？自什么首？”

“你犯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邹家已经完了，他保不住你的！你去自首，乖乖接受法律审判，起码还有条活路！”

“屁的审判！”侯亮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仰，撞在后面的书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世间没人能审判我！祁同伟更不行！”

赵立春闻也怒了：“要不是你是我女儿的丈夫，是我外孙的爸爸，我才懒得理你！”

顿了下，他又缓声劝道：

“你去自首，我亲自去跟同伟求情，保证你十年之内出来！这总比你一错再错、万劫不复好吧？”

侯亮平忽然笑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笑罢，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同伟？看你叫的多亲热！”

“怪不得都说，祁同伟是你的便宜女婿呢！你让我自首，怕不是来给祁同伟当说客的吧，这样就能把对汉东，对你的便宜女婿祁同伟影响降到最小……”

“你……”赵立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你这个畜生！我是在救你……”

“我侯亮平不需要你救！”

侯亮平的声音比他更大，更狠，更决绝，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全部在这一句话里发泄出去。

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摔在桌上，之后还觉的不解气，又一挥手，将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把全都推到了地上。

各种文件散落一地。

之后，侯亮平来到沙发前，瘫在了上面，一动不动。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墙上移到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角落里，最后被黑暗吞没。

最后，秘书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侯书记，下班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侯亮平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道：“没事，你们都回去吧！让我静一静！”

秘书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轻轻带上了门。

然后，如临大赦般的快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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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省委大楼，祁同伟办公室还亮着灯。

此时的他还在看着明天的会议讲话稿，不时在上面做了一些修改。

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同伟放下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吴国忠和孙海平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名安保的负责人，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祁同伟甚至能看到，门外站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吴国忠道：“书记，侯亮平没来过吧？”

祁同伟看着三人，皱眉道：“他来没来，海平能不知道吗？你们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怎么了？”

吴国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书记，刚刚我们在审高杰。”

“高杰他供述，侯亮平长期借用公安厅的一把狙击步枪。至于放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但侯亮平一直没还。”

祁同伟愣了一下。

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在另一个时空里，他在孤鹰岭的那个木屋里，透过瞄准镜看着侯亮平。

那一枪，他没有开。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当时他还有一点良知。

这个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突然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