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本以为李部长会顾及大面上的东西,象征性地做些工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宣传口的人,最懂得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叫内部矛盾内部解决。
虽然,他知道李部长已经倒向了祁同伟,这一点在常委会上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可常委会上怎么举手,和私下里大家怎么交流,是两码事。
你可以投我的反对票,但你不能在关键时刻拆我的台。
这是规矩,是官场上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这个老小子,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一番话等于把这张窗户纸捅破了,甚至近乎摊牌了。
操!
侯亮平心里暗骂了一句,但骂完了,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李部长那句话还是提醒了他,对于这件事,现在在汉东的层面上,能做的已经不多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期节目封了,不能再传播。
傍晚和深夜都还有重播,再加上网络上的传播发酵,再拖可能就来不及了。
可他一个地方的政法委书记,虽然也认识央视的几个小领导,但是能用的手段在他们面前显然是不好使的。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邹栋梁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侯亮平以为可能没人接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传来一个女人迷迷糊糊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不耐烦:
“喂,谁啊……”
侯亮平皱了皱眉:“我是汉东侯亮平,邹总在吗?”
女人没说话,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电话被拿走了。
邹栋梁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还没睡醒:“喂……亮平……什么事啊?这么早!”
侯亮平一阵无语,这还早吗?这都快下午了!
他赶紧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邹栋梁听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声音骤然清醒:
“妈的,谁这么乱搞?祁同伟吗?把事情搞那么大对他有什么好处?找死吗!”
侯亮平虽然还不能确认是祁同伟,但他心里清楚,除了祁同伟,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
陈淑芬的行踪是保密的,能接触到她的人就那么几个,而这几个人,现在都在祁同伟那边。
“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他,不过他嫌疑最大。
“操他大爷的!”
邹栋梁罕见的不顾风度,直接开骂了。
侯亮平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如果真是祁同伟的话,等于把这些事摆到台面上了。
本来大家暗地里博弈,怎么都行,你这么搞就有点掀桌子的意思了!
一般不带这么玩的!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是最紧要的,他还是赶紧跟邹栋梁说起了正事:
“咱们现在的关键是赶紧让央视把这个节目下了,下午还有重播。再让事情发酵下去,后果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另外,尽可能快的跟宣传部门打招呼,控制一下舆论!”
“操……”
“操……”
邹栋梁在那边又骂了一句,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邹栋梁粗重的呼吸声。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事情如果在台面下,他怎么折腾都没事,但是如果闹到明面上……
反正不管怎么着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侯亮平说的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舆论!
可那可是央视啊!
他自身是没有这个能力的,能做到这些的,只有老爷子。
可老爷子前几天才数落过他,让他最近安分一些……
现在自己转眼又去麻烦他,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但是也没办法,这件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他也不能当甩手掌柜!
他尽量平复了心情,对侯亮平道:
“行了,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电话挂了。
邹栋梁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身边的女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他就那么躺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坐起身,光着脚下床,走进浴室。
水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