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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十点多,陈主任将朱道奇领到了祁同伟的房间。
祁同伟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
“朱老,您怎么亲自上来了?您说一声,我下去啊。”
朱道奇摆了摆手,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祁同伟也没有再说什么,朝着陈主任点了点头,陈主任会意离开,祁同伟则是在朱道奇的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灯光照在老人脸上,祁同伟看着,心里微微一紧。
眼角的皱纹深了,眉宇间那点精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个老人的疲惫。
不过两个小时,朱道奇彷佛又苍老了几岁。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祁同伟没有催,只是亲自给他泡了杯茶,然后安静地等着。
今天的事,对朱道奇来说虽说早有准备,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当祁同伟把那些资料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
虽说他对林满江在中福大搞林家铺子的事情,有些耳闻,但是说到底……他对林满江这个外甥,还是满意的!
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么一个企业,交班给他!
但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那个一路考学、入党、提干从没让他操过心的林满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是,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那个一路考学、入党、提干从没让他操过心的林满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让祁同伟安排了这场会面,他要亲耳听,亲眼看。
他甚至幻想林满江能够彻底反驳祁同伟,证明这些材料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实的。
但是,现实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林满江直接默认了那些事情,在事实面前,他没必要反驳。
但是,那些耸人听闻的交易,却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朱道奇的心上,让他感到无尽的愤怒。
他是林满江的舅舅,可他更是党的干部。
他不能因为他是自己的外甥,就在原则面前让步。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守住的东西。
可愤怒底下,是更深的东西。
愧疚,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里,那个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的姐姐拉着他的手,眼里带着泪:
“道奇,我活不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满江,他才五岁,就成了孤儿!请你……务必,帮我照看好他!姐……求你了!”
他答应了,他以为自己做到了。
他看着他考学,看着他入党,看着他提干,一路顺风顺水。
他为他骄傲,真的。
他知道这个孩子从小敏感,也知道那因为摸了一个电话机而产生的伤疤,可他没有去抚平那道疤。
他以为他会自己长大,自己看开,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是谁成想,这个孩子竟然记了几十年!
“真没想到,”朱道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满江对我,对朱家,这么大的意见!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得了这个病!”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人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他是欣赏林满江的。
这个人有本事,一步一步走上中福一把手的位子,就算这其中是靠了一部分朱家的余荫,但是他能走到今天,大部分也是靠自己的努力。
而且中福集团在他手里资产翻了几番,那是实打实的成绩,是不争的事实。
朱道奇继续道:“说到底,我没照看好他,让他走上了歪路!”
祁同伟也叹了口气:“林董走上这条路,说到底,还是因为自身的贪欲和偏执,跟您关系不大,您不用太自责了!”
“不过好在……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朱道奇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尽力挽回!按照你说的几点要求,我已经跟他谈好了。”
“首先,主动退出省长职务的选拔。另外,他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我也会让他尽力补上。”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
“这些你放心,我会亲自监督。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在中福这块,你不用担心。”
祁同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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