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和出行的第一站在京畿,汴州的一个小县城。
她站在那片一望无际的覆盖了大雪的麦田前面时,看了很久。
积雪不过两寸厚,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西边天际却意外地透出一抹橘红,将雪地染出淡淡的暖意。
垄沟与麦尖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余下一片几乎看不出起伏的白色,雪被的边缘泛着青黑色,那是麦尖顶破雪层的地方。
雪粒簌簌从杨树的枝头坠落,砸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偶有晚归的麻雀掠过,在雪地上划出几道浅痕,旋即又被风抚平。
田埂上的枯草半截埋在雪里,露出的部分结着冰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暮色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作几缕淡青,消散在灰白的天幕下。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偶尔有晚归的农人踏着雪路过,一浅一深地走着。
不多时,天色彻底暗下来时,远处的村庄,几点昏黄的光忽地起来。
其中一家算得上殷实,有几十亩地,家中三世同堂,一群孙女孙子,整日好不热闹,也只有这般冬日,才能让这群少年安静些。
不过近日,分外安静了,拥簇在一处听墙角,听屋子里大人在说些什么。
“先让老七去读书,她打小就聪明,诗文教一遍就会背。小三小六小八不愿意读书就算了,现在女子也能做官了,咱们家得让愿意上学的人上学,会读书的读书。”说这话的老人盘着腿,他坐在床上,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完还微微颤抖着。
“爹!”下面坐着的三个儿子不乐意了。
小三、小六跟小八都是男孩,老七是个女孩,哪有让女孩读书的。
“老头子,快过年了,你说这干嘛。”老妇人掐了老伴一把。
她也不想让孙女去读书,孙男再不争气,终究是孙男,孙女都是传人家宗,接人家代,十足的赔钱货。
花的越多,亏得越多。
老人将手揣兜里,灰白色的杂乱的眉毛低下露出一双瞪圆了的眼睛,显出一些凶狠来,道:“这是老子家,老子说了算,你们谁都别想当老子的家!老七先去,老大的婚事取消,都给我在家里先学着,谁读的好了,让谁也去,这事没的商量!”
大儿子彻底急了,老七是三儿子家的,老大是他家的,老七能去读书就算了,怎么他家大女儿婚事也要取消,他可是已经收了聘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