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应当权者的心思还不够,崔家可以不再是世家,但是还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让未来以及现在的当权者满意。
皇帝是女子了,一家之主当然也该换成女子了。
叔父崔景不愧是在官场浸淫多年,揣摩上意一道,他比自己强太多了。
崔郢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顾清和看不惯,走过去往崔郢嘴里塞了一颗姜梅子,看着崔郢被姜梅子的辣和酸刺激得出现了别的表情,忽地大笑起来。
崔郢逐渐尝到甜味,脸上也不那么苦大仇深了。
顾清和道:“师傅,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人长大了,总是该被迫舍弃,或者主动舍弃一些东西的。”
“舍得,有舍才有得”
“你住在宫里舍弃了你母亲和妹妹,如今崔景舍弃你其实也不难理解,你想你父亲死,可郁儿护着你父亲。”
“弑父是重罪,殿下这样说,郢以后……”崔郢说着说着停了。
他杀心就那么明显,顾清和都看出来了。
顾清和笑了笑,道:“师傅,你跟我说话怕什么呀。姚芷她爹已经死了,好像是因为买卖田地,反正被杜韶抓了起来了,后来汪凝知道了,还写信问过姚芷,但是她说让杜韶公事公办。”
姚芷的父亲姚秀才,在叶城趁着杜韶给女子分田之际,跟着叶城的一些大户一起用低价从那些女子手里收了不少良田,这事汪凝也遇到过。
杜韶自然早有准备。
田地只许和进行官府买卖,且田价要按市场价来,杜韶在分田三日后才把这条规矩张贴告示发出去。
这些买田的人自然被抓了起来,姚秀才也被革除功名,他又不肯出钱赎罪,自然是去做了徭役。
禁不住这份苦,几日便高热死了。
姚芷说这叫恶有恶报,顾清和深以为然。
顾清和语气轻快地继续道:“虽然你父亲让崔郁嫁给成王世子这事也不像个人,但是崔郁觉得补偿够了,她还那么爱你母亲。崔景也护着你父亲,于情于理,他们不让郁儿留在家里才奇怪吧。”
顾清和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崔郢想告诉她不全因为这个,还有她的原因,但是话始终说不出口。
说到崔郢的母亲,顾清和不禁问他,道:“一开始你母亲不也给你传了书信,你母亲应该还是爱你们的。你想杀你父亲,就没想过你母亲吗?”
崔郢纠正道:“我没有要杀他,殿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改主意了,我懂。”顾清和歪坐着,把玩起崔郢一双如玉雕成,骨节分明的右手来。
真好看啊。
崔郢想抽手抽不出来,道:“我母亲……我母亲爱我们,但是更爱父亲。”
虞夫人是慈母不错,但她更是一个对丈夫听计从的妻子。
除了涉及到他的性命和崔郁的婚事,崔郢就没见过虞夫人反抗崔晗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是崔晗说什么,她听什么,崔郢有时候都怀疑崔晗是不是给虞夫人下什么迷魂散了。
不然,虞夫人,对内,将崔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外,也是爽快利落,这种人,怎么偏偏看上崔晗了。
崔郢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觉得,他爹,真的配不上他娘很多很多。
顾清和突然松开崔郢的手,道:“我母亲一定更爱我,但是她死了。”
央拉死在她出生的那日,顾清和从出生起就没了母亲。
“我爹,他现在应该只怕我吧。”顾清和看着崔郢,“我只有师傅了。”
崔郢看着顾清和要哭不哭的样子,想安慰她,说她还有顾维真这个阿姨,桑布舅舅,苏立跟达如两位哥哥,还有汪凝、姚芷……
那么多人呢。
但是崔郢从顾清和眼里看出来了,那些人,跟父母是不一样的。
他崔郢最起码还有父母,但是顾清和,真的没有了。
皇室鲜少有亲情可,更不用说顾清和现在时刻威胁着陛下。
但是拿他跟母亲相提并论,崔郢心下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乐更多,还是忧愁更多。
在顾清和心里,他是很重要,但是崔郢并不想在她心里他等同于她母亲。
崔郢也看出来了,宣庆帝在顾清和心里,没地位。
崔郢不想只做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