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郢不再看太子,望着天,道:“殿下还是先回东宫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太子听到这话,如闻天籁,迫不及待地道:“那永安那?”
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腿也不抖了。
“我会和八殿下说的。”崔郢仍看着上方湛蓝的天空道。
“多谢太傅。”太子朝崔郢真心实意的一拜,然后跑了。
凉风阵阵,秋高气爽,崔郢一时不想进去,就在倚在殿外的阑干上,逗留许久,漫观云卷云舒,也是幸事。
殿内,顾清和听胡善贞说话。
胡善贞道:“殿下容禀,臣掌尚服局章服,见章服有别,方知上下有序。今欲扩六局,当如织锦,先定经纬。”
顾清和脸色一凝,她听不懂,听得懂的人还在外面没进来。
大殿的铜鹤香炉里,椒兰香雾氤氲,顾清和端着一盏热茶,眉眼被笼罩在腾起的水气之后。
宫人们垂首屏气,金兽衔环的殿门在穿堂风里发出细微声响。
顾清和喝了一口茶,然后道:“听不懂,你说的……再浅显些。”
她明明白白说出自己听不懂,胡善贞一愣,她读书甚多,平日也爱掉书袋,是以一时改不了。
但是八殿下听不懂,这可怎么办。
李慧书道:“殿下,胡尚服的意思是,您要扩充六局,首先得定下来六局的头。”
“哦。”顾清和点点头,这样啊,这样她就懂了。
但是六局的头,不就是李慧书李尚宫吗?
“你不愿意?”顾清和问她。
李慧书弯腰拜道:“臣年迈,只恐耽误殿下大事。”
顾清和笑了笑,这个也年迈,那个也力不从心,她来之前都好好的,她来之后都没劲帮她干活了是吧。
不过她要改,肯定不是跟以前一样干活,这些人年纪大了,也能理解。
“嗯。”顾清和点点头,道:“都坐下来,坐下来慢慢聊。”
常福自在崔郢后一位坐下,李尚宫和胡尚服对视一眼,坐在常福对面,又往后挪了一位,见她们都坐下来了,顾清和随口问道:“李尚宫你多大了?”
“臣四十有九。”李尚宫坐下后道。
“四十有九,师傅跟我说五十而知天命,是说孔子这时候知道了实现理想的艰难,所以这时候做事,就不求结果,只求尽力了,我说的可对?”顾清和道。
“对,这句话出自《论语》的《为政篇》,殿下竟已经读到这里,还能融会贯通,当真是冰雪聪明。”胡尚服忙道。
被胡尚服那么一夸,顾清和险些忘了自己要继续说什么,冰雪聪明?是她想的那个冰雪吗?
冰雪哪里聪明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清和继续道:“李尚宫还没到五十,这样吧,五十岁之后致仕,再干一年,五十致仕也不晚。”
李尚宫不知道说什么好,五十岁就年过半百了,算得上老人家了。
外头成婚早的地方,说不定都能当奶奶,甚至太奶奶了。
但是顾清和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一来你就辞官,然后我提拔胡尚服上来,恐怕交接不稳,我要改东西,改规矩,总是开头最难。六局我暂时没看出来没什么问题,还是原来的人看着改比较好。”
顾清和的话那么明白,李尚宫再也没有推辞的余地。
她不是很看好这位永安公主,宫外派系林立,宫内盘根错节,这位公主想兵不血刃,达成目的,怎么可能呢?
以为杀鸡儆猴就能让那些人害怕吗?
不可能的。
可是李慧书不知道顾清和杀人有多利落。
胡尚服则是有些担心,一年之后,李尚宫不会赖着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