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崔郢头低下去。

也只有在崔景面前，他低头低得那么快。

只是崔郢低着头，有些委屈地道：“叔父说的是，可是，可是父亲究竟哪里对了？崔郢不明！”

“你还是不明白。”

崔景让他起来，继续道：“人皆说崔家是世家，郢儿，我问你，何为世家？”

听崔景问这个，崔郢一愣。

世家，世家不就是谓世世有禄秩家也。

但是叔父问他，肯定不是想听这个。

见崔郢犹豫，崔景笑了笑，道：“世家大族，世食禄也。你觉得自己出身高贵，又由陛下抚养，自然高人一等。陛下积威甚重，连带着宗室跋扈，即使你认为他们都是蠢材，你也不免觉得，那些皇室子弟，也理所当然得比你又高一等。郢儿，你若生在前朝，这么想也不错。”

“人分三六九等，分贵贱高低，你想过没有，那些你心里划分的那些下等人，比你少在哪了？”

“是容貌、才学、地位、财富还是权势？他们跟你长得没什么不同，但是你是天上云，他们就是脚下泥。”崔景继续道。

“还有那些皇家子弟，一个个的，高贵？一个成王世子就害的你方寸大乱，他又比你高到哪里了？”

崔景话中有十分的不屑。

崔景回来后看了信函，不由庆幸自己那段时间不在京中，成王世子死了就死了，他害死那么多人，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可是崔郢昼夜兼程从青州赶过来，也太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了。

永安公主似乎在他心中分量太重，以至于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回京来帮她。

崔景其实有点生气崔郢的莽撞，自己身体不好，还要回来，给他传信不行吗？

他自然能把这事压下去。

何必那么着急，不过死了个成王世子。

成王世子作恶多端，死在永安公主手上，算他踢到铁板了，崔景看得分明，永安公主是陛下亲女，谁能为了堂亲杀亲闺女？

世上可能有人会这么做，但是其中一定没有宣庆帝。

“以血脉论贵贱高低，听着自己是世家子、官宦之家、世代公卿，周围都是皇室宗亲，交往的都是高官重臣，慢慢的就真的信了。我问你，永安公主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清和，崔郢慌乱了一刻，摇了摇头。

不，清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崔郢熟悉奚族的风俗，奚族讲究人人平等。

但是……但是清和已经开始接受这一切了不是吗？

而且说起成王世子，崔郢更委屈了，他道：“父亲要把郁儿许配给成王世子，叔父，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郁儿为什么不告诉他。

如果知道，叔父做了什么？有阻止过吗？郁儿写信都写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他了。

大哥崔晗给崔郁还有成王世子定亲这事，崔景知道，这事是崔晗糊涂，崔晗糊涂的也不止这一项。

崔景以为这事还没闹到崔郁面前，成王世子又死了，崔郢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叔父已经劝过你父亲了，大哥说他是一时糊涂，如今成王世子已死，这桩婚事自然作罢。就是成王世子没死，大哥也说要将这桩婚事取消。你何苦抓住这点不放。”

“一时糊涂？您真的信他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想害郁儿吗？父亲他扣押了所有我送给郁儿的东西，还有信件，这又怎么解释？”崔郢厉声问道。

崔景一愣，他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你给郁儿的东西，什么东西？”崔景问道。

崔郢招招手，看守库房的小太监呈上一本册子来，崔景粗粗看过去：

赤金莲花冠，双凤珍珠金步摇，云锦妆花缎，合浦明珠，藕荷色蝉翼纱，缂丝花鸟册页，和田羊脂玉籽料雕卧犬镇纸，汝窑天青釉盘，金星歙砚，天女琉璃宫灯，孔雀金钟，象牙九连环……

最后一笔，是蜀锦。

崔景将册子砸到崔郢身上：“你送了这些给你妹妹？”

说完猛烈地咳起来。

崔郢被册子砸得不轻，换成以前，胳膊就得青了，册子落在地上，崔郢没心思去捡，只是即刻帮崔景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