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山人已经教过她基本的是非,她自己在奚族长大这些年,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顾清和按着崔郢的肩,一字一句道:“我需要让师傅教我别的。”
崔郢道:“如果你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大齐学识渊博之士甚多,殿下何须用郢?”
“师傅别说这些,我不想听。你能保证你一直是对的吗?”顾清和上马,居高临下问崔郢道。
如果自己错了,她就不让他当她师傅了。
崔郢听懂了这一层意思,突然感觉自己在悬崖上走独木桥,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他望着马上的少女,想到少女的谎话,抓着马缰绳,一跃到少女稳稳坐到身后,道:“师傅不想做你师傅了,清和,你答应的还算不算数?”
顾清和道:“你这是……你想娶我?”
“非也。”崔郢道,他一点不想过担惊受怕如履薄冰的日子。
但是他也不敢说娶字。
“郢想和殿下成亲。”崔郢道。
“可我不想。”顾清和道。
她还小,她一点不想成亲。
她为什么要成亲?成亲应该是她想的时候,她决定成亲,而不是有人跟她说,他想跟她成亲,她就成。
哪怕这人是崔郢,容颜堪称绝色的崔郢。
她一直想摸摸抱抱的崔郢。
顾清和驱马向隆德殿去,这次没人拦她,也只跑了几步,她才发现,原来含章殿离隆德殿那么近。
顾清和下马往隆德殿走,崔郢连忙跟上,殿前跪了一堆人,见两人一起骑马过来,有人低声骂了一声:“不知羞耻!”
顾清和听见了,崔郢也听见了,踏上台阶的步子停下来,顾清和还未开口,崔郢便道:“谁说的,站出来。”
自然无人站出来。
顾清和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说话那人,深蓝色的官服,官帽上有六块玉,见她望过去,头低了下去。
崔郢拉着顾清和的手,眸光闪烁:“殿下可听见了,郢没个名分,跟殿下共乘一骑都要被说不知羞耻。”
顾清和想着崔郢跟她说的什么男女大防,就算有名分,也会被说吧。
不过这不耽误她处置人。
什么人都能对着她骂两句,她成什么了。
顾清和指着那人,命令禁军道:“拉出来,打,打死。”
禁军犹豫了一下,这下跪着的官员群情激奋,各自开口。
长得再像陛下又如何,陛下也不能这样随便杀了朝廷大员,更何况,刑不上大夫。
于是有人道:“永安公主在隆德殿殿前杀人,将陛下置于何地?”
还有人道:“这是大齐,不是你奚族,公主杀人如麻,肆意妄为,必遭天谴。”
更有人哭喊道:“陛下就在隆德殿内,陛下!您出来看看,永安公主草菅人命,肆意处置大臣,屠戮宗室,陛下,您出来看看啊!”
他们本就是来参永安公主的,这下遇到正主了,自然不肯当缩头乌龟。
而被顾清和指着的人,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中气十足地道:“永安,你不是不知羞耻是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崔郢共乘一骑,做出如此之事,天下人皆可骂你。”
顾清和磨了磨牙,崔郢朝后退了半步。
顾清和回头对他道:“不是说骂你的吗?怎么成骂我的了。”
崔郢心虚地笑了笑,骂人的是一个中年官,为人古板,朝堂上下谁没被他参过一本,这人还特别看不起女子。
只是平时也会看个眼色,不是什么不阿谀奉承的人,巴结成王巴结得很,不知道这次怎么失心疯了,居然敢破口大骂。
“崔郢,你个佞臣,陛下许你高官厚禄,你却带来这等妖孽,亡我大齐,你居心叵测,罔负圣恩,你……”
顾清和听出来了,这是骂崔郢的。
这骂的,怎么那么轻呢。
羞耻,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