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宣庆帝如何揣测,顾清和到了游仙宫,白玉阶,孔雀蓝琉璃瓦,整座宫殿像是云上的天。
殿内地面如镜,天上的云影铺到殿中,殿内金红色的纱幕,被日头照得像淌着细碎的火焰。
檐角垂着鎏金风铃,风过时,铃声清越得像碎冰相击。
五人合抱不住的圆柱,这座宫殿里有十八根。
徐往还在隆德殿外候着,宫女灵巧地引着顾清和到温泉池边。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介绍完沐浴之物便安静退下。
公主喜静,就算不喜,也是要开尊口叫她们,她们才能进来侍奉。
顾清和将靴子脱了,赤脚走进温泉池里。
温泉池占据半个前殿,池壁用暖玉砌就,玉色温润,浸在水里的部分泛着半透明的乳白。池水深浅不一,最深处呈琥珀色,浅处却清可见底。
源源不断的活水引过来,水底铺着拳头大的夜明珠,白日里看着是柔和的粉光,到了夜里,便能将整池泉水照得亮如白昼。
水汽从池面袅袅升起,裹着沉水香的暖甜,漫过池边铺着的雪貂软垫,连空气都变得黏软温煦。
池畔立着三足金兽香炉,炉口吐着青烟,烟色淡紫,混着水汽在梁柱间缠绕。
梁柱上刻着缠枝莲纹,纹络里填着赤金,金粉仍有棱角,看得出来是新铸的。
角落里摆着一架紫檀木琴,琴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琴尾悬着碧玉坠子,随水汽轻晃,映得琴身木纹都泛着水色。
池边矮几上搁着冰裂纹瓷瓶,瓶里插着九枝雪色兰花,花瓣上凝着水珠,该是刚从花圃采来的。
整座殿宇静得很,只有水声、铃声,在暖玉、金饰、兰香里慢慢淌,顾清和厌恶这样的寂静。
她痛快地游了两圈,然后洗完澡上岸。
随便找了一套衣服穿,一上身,有些小了。
鞋子也是。
顾清和对着她十岁时才能穿上的衣服露出不悦,怎么,这衣服怎么能那么小!
鞋也小,她的脚根本伸都伸不进去。
每件衣服的做工都很好,顾清和认得出各色名贵的布料,什么云锦、蜀锦、浮光锦的。
做工那么好,偏偏尺寸不合适。
这不是给她住的地方吗?
怎么衣服跟鞋都不合适,洗澡的温泉池子倒是挺大,赶上断骨山人带她常泡的那个温泉的一半了。
顾清和将原来的衣服泡到水里,自己用香皂洗了,然后手动烘干,烘干之后,还是一身好衣服。
靴子也如法炮制了一遍。
仍旧穿上一身旧衣服,顾清和就这么走出去了,问在门口守着的宫女,道:“你叫什么?知道崔郢住哪吗?带我过去。”
宫女没想到她那么快出来,立刻拜道:“殿下,奴婢叫冰儿,奴婢是新来的,奴婢不知……不知崔……不知道她住在哪?您可知她的封号,奴婢或许听过。”
冰儿没想到八公主会那么早出来,更没想到公主会问她问题。
也不知道大宫女都去哪了,就留她在这守着,真是……她什么都不懂啊。
她本来在扫地的,但是人都走了,就留着她守在着。
“冰儿。”顾清和叹了一口气,“崔太傅你听过吧。”
“听过。”冰儿飞快答道,“太傅大人住含章殿,但是含章殿在哪,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你别用‘奴婢’这个词跟我说话。”顾清和披着一头及腰的黑发,每一根发丝都油光顺滑,金钗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我去找崔太傅,你跟这宫殿管事的说一声。”
她要找崔郢给她束发,崔郢束发简单,不会跟其他人一样给她插满满一头的首饰。
“怎么就你一个在这?她们呢?都去吃饭了?”顾清和问道。
顾清和还以为游仙宫的人都出去吃饭了,所以她洗澡的时候听到人走的动静也没什么反应。
但是现在细想起来,似乎很不对劲,侍墨吃饭从来都是在崔郢吃饭之前。
冰儿答道:“奴……冰儿不知道。”
冰儿真的要哭出来了。
“冰儿吃过饭了,其他人也吃过了,不知道是谁叫出去的,就没叫我,公主,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