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莞回去路上，一直在想陆西风说的话，

不知不觉抬起头，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奥德大厦楼下。

cbd的摩天高楼鳞次栉比，比肩接踵，而眼前这栋直冲云霄，是多少人拼命也要挤进去的存在。

哪怕陆西风的劝诫在前，颜莞看着手机里那串连号，却怎么都不敢拨出去。

求人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陆西风和周芷泠的人情，哪怕要还一辈子，她也尚且还得起。

可盛云峥的人情该怎么还。

此刻这种大厦于颜莞仿佛是牢笼般，那种窒息感仿佛绳索勒住颜莞的脖子，让她连往前一步都不敢。

可孟讫还在慕尼黑被羁押着，如果开庭前她还没有想到办法救他，他就彻底断送在那里了。

颜莞最终还是拨通了明叔的电话，告诉自己只是问问，盛云峥没空的话她就挂了。

电话在绵长的嘟声后被接听。

“喂？”

颜莞动了动嘴唇。

“是明叔吗？您好，我是颜莞。”

明叔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颜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颜莞捏紧手机，连声音都很滞涩。

“我想问问盛先生现在在忙吗？”

“盛总正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不用了也没什么事，打扰您了，再见。”

颜莞跟有鬼追似的挂了电话，有一瞬间的如释重负。

她努力了，是时机不凑巧而已。

可片刻的轻松过去，现实的大山压得她胸口喘不过气，

她心骤然一扯，怎么那么没用，孟讫还在等着她救命，她却在这畏畏缩缩的，也许盛云峥根本不记得她这个路人甲了，就她在这戏最多。

颜莞走了几步，坐在公交站的凳子上。

京城三月中下旬，树枝上已经有一点嫩绿，天气虽然好，只是吹过来的风仍然是冷的。

她低头揪着手指，嘴唇颤抖着，一滴清亮的泪水滴在手背上，继而越来越多。

脸垂得低低的，颜莞自然没有发现，公路对面停车辆银顶迈巴赫，树影落在车窗上，像是野兽蓄势待发。

盛云峥手搭在车窗上，一眨不瞬看着对面那道倩影，清冷如山雾的眼瞳半点光都没透进来。

明叔坐在驾驶位，犹疑道。

“大少爷，真不去接颜小姐吗？看起来她好像很伤心。”

车窗慢慢升了起来，盛云峥漫不经心地转过脸。

“不用，走吧。”

磨磨爪子，挺好。

*

颜莞回去后，往行李里多塞了几件衣服。

她这趟去慕尼黑，得待到签证期满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颜莞突然翻到了床头柜孟讫的日记本，他一直有记录东西的习惯，之前颜莞也尊重他，没有偷偷看过。

她蹲下身，慢慢翻开，上面记录着他的人生重大时刻，比如考上了复旦，后来去了海德堡大学读研，

再后来以高薪的待遇去了容克制造，每个节点都用照片，或者某句话记录下来，

而日记本最后一页，只写着——

今年唯一的愿望，和莞莞结婚。

霎那间，一滴水珠砸在日记本上，慢慢晕成了一滩，连字也渐渐模糊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颜莞擦掉眼泪，拿过一看，是替孟讫辩护的律师打来的。

她立马接在耳边。

“李律师？”

“颜小姐，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需要告知您。”

律师说，“死者的家里背景非同一般，且据对方律师传来的消息，他们不接受任何调解，坚决要让孟先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颜莞眼前一晕，脸色瞬间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