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斯看着他。
“倒是没想到。”她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都这样了,还能联系上。”
她伸出手。手中多了一把琴——魂琴。琴身如月华凝铸,流线优雅,琴首下端悬着三枚银铃,无声自动。
叶昭明的眼睛盯住了那把琴。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暗沉的木色,琴首悬着三枚银铃,像是什么很老的东西。
是他见过它,也见过这把琴的主人
是谁?
月斯!
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抓那些感觉。
琴声响了。
不是“听见”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那声音像是从他体内自己生出来的,从骨髓、从血液、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钻。
剧痛。
不是刀砍的那种痛,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啃咬,从心口开始,顺着血管向四肢蔓延。每咬一口,他的意识就模糊一分。
晏雪声的灵力在他体内撑开的那道裂口,正在被怨气一点一点合拢。
一边是晏雪声的灵力——清冽的、熟悉的、像雪山上流下来的水。
一边是怨气——冰冷的、黏腻的、像深冬的枯井里腐烂的死水。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将他当做战场。
“你之前当过魔龙,”月斯的声音从琴声中传来,不高不低,像在和他聊天,“再一次成为魔龙,不好吗?”
叶昭明咬着牙,没说话。
叶昭明咬着牙,没说话。
魔龙。他记得。
不是因为记忆回来了,是因为他的身体记得。
那种力量涌进体内的感觉,那种恨意燃烧的感觉,那种……他恨一个人恨到想把全世界都烧掉的感觉。
他以前恨晏雪声。
恨到愿意和怨气做交易,恨到愿意变成那条丑陋的黑龙。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变成那样。
月斯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
琴声变了。
不再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痛,而是“消失”。他的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了出来,飘在半空中,看着下面那个自己。那个自己站在原地,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
叶昭明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晏雪声在另一端。
那根丝线还在。灵力还在输送。
他咬紧牙关,朝那根丝线的方向,伸出了手。
月斯的琴声停了下来。不是她停的,是有什么东西打断了她。
她皱眉,看向窗外。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而她的琴——魂琴上,悬着的那三枚银铃,碎了一枚。
她盯着那枚碎裂的银铃,沉默了许久。
“有意思。”她轻声说。
然后她收起魂琴,转身看向叶旬。
“带他回去。”
她又看了一眼叶昭明。那个人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意识还在,但他不挣扎了。不是放弃了,是在等。
“下次,”月斯说,“不会了”
归藏店里,池亦看着晏雪声额间的神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晏雪声睁开眼。
他脸色苍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亮,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过,留下了灰烬里的火星。
池亦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
过了很久,晏雪声开口。
“他好疼”
池亦愣了一下。
“我感受到了。”晏雪声说,“他好疼”
他的声音很轻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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