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声从湖面浮出，单手撑住岸边，微一用力便翻身上来。水珠顺着银白的发丝滑落，滴在岸边的石板上。他抬手，灵力流转，周身水汽瞬间蒸干，衣袍恢复干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笼罩住了他。

晏雪声动作顿住。

“晏雪声。”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拖腔带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像同一首曲子，被换了调。

晏雪声抬起头。

叶昭明站在他面前，微低着头，嘴角噙着笑。那笑容的弧度、眉眼弯起的程度，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是冷的，像结了霜的湖面，底下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晏雪声看着那张脸，心口忽然抽痛了一下——不是疼，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剜掉了一块，风灌进去，凉得发颤。

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卷起落叶，从他们之间穿过。

叶昭明歪了歪头，往前凑了半步：“怎么沉默了？你真的不想我吗？”

晏雪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叶昭明身上的气息不对——除了语气和眼神，连气息都变了。从前叶昭明身上是阳光混着淡淡妖气的味道，暖的，偶尔还带着他偷吃的糖葫芦的甜腻。现在不是。现在是冷的，像深冬的枯井，带着腐叶和死水的腥。

晏雪声讨厌这种气息。

“怎么退后了？”叶昭明又跟上来，俯身，凑得更近，近到晏雪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我可是很想你呢。”

晏雪声的脸色沉了下去。

腕间银光一闪，通天锁如白蛇出洞，缠上叶昭明的腰，猛地往后一拽。

叶昭明被拉得踉跄了两步，低头看着缠在腰间的锁链，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然后那笑又挂回来了。

晏雪声在那一瞬看清了他。

不是被控制那么简单。控制是外力强加，被控的人会有挣扎、会有裂隙。但叶昭明没有。他太流畅了——笑、说话、靠近，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像本能。仿佛他不是在被操控，而是那个“坏掉的版本”，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

“叶昭明。”晏雪声开口。

“在呢。”叶昭明拉长了调子，“怎么，现在要说想我了？”

晏雪声垂下眼睫：“嗯。”

叶昭明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挂在脸上的假笑，是真笑——但冷的，像淬了毒的刀锋：“你还是一样爱撒谎。”

晏雪声没有回应。他绕过叶昭明，朝前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像猫戏弄老鼠时的踱步。

叶昭明没有追上来，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晏雪声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后背、后心，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皮肤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极轻，像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