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部队里的起床号,就如同穿云裂石一般,响彻了整个军区大院。
“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江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作训服,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苏南月和孩子们打声招呼,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赶去参加早操了。
这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生活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
苏南月被号声吵醒,倒是没急着起。
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隔壁房间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楼下传来的、军人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里,是军区大院。
是这个时代,最安全、也最有秩序的地方。
比起那个充满了算计和恶意的向阳大队,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她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
等她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两个小家伙也醒了,正趴在窗台上,好奇地看着楼下操场上训练的士兵,眼睛里闪着光。
“妈妈,好多大英雄!”江思月指着楼下,奶声奶气地喊道。
“是啊,都是大英雄。”
苏南月笑着,帮两个孩子穿好衣服,又简单地做了顿早饭。
白面馒头,配上昨天从老家带来的咸菜,虽然简单,但两个孩子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苏南月决定出门转转。
初来乍到,总得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哪里是水房,哪里是供销社,哪里是孩子们的学校……这些,都是她需要尽快掌握的信息。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配上一条藏青色的裤子,将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牵起两个孩子,打开了家门。
“吱呀——”
然而。
她这门才刚打开一半。
对面那扇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就像是跟她这门连着机关似的,也“吱呀”一声,猛地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
身材微胖,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身上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碎花衬衫,手里还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菜篮子。
她的眼睛不大,但特别亮,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精明和……八卦的光芒。
这人,就是苏南月家对门的邻居——孙红霞。
她丈夫张建军,是江晏手下的一个副营长。
孙红霞一看到苏南月,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立刻把身子全都探了出来,那双精明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苏南月给打量了个遍。
从头上的发髻,到脚上的布鞋,甚至连她牵着的两个孩子,都没放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邻居,倒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哟!这就江团长家的家属吧?”
孙红霞率先开了口,声音尖细,透着一股自来熟的热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菜篮子,扭着腰就凑了过来。
“我听我家老张说了,江团长的爱人昨天刚到。我这正想着,等会儿去敲门认个脸呢,这就碰上了!真是巧了!”
苏南月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热情得有些过头的邻居,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疏离的微笑。
“你好,我是苏南月,江晏的爱人。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念安,思月。”
她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没有半分的拘谨。
“哎哟!这名字好听!人长得也俊!”孙红霞嘴上夸着,眼睛却还是不住地在苏南月身上瞟。
“妹子,你是……刚从老家过来?”
她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探的意味。
“是。”苏南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