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名声。
就像江晓燕说的,儿媳妇带着孙子孙女,宁愿住牛棚,最后还要远走他乡去随军。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只会觉得,是他们这对公公婆婆,太刻薄,太恶毒,把人给活活逼走的!
到时候,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给淹死!
他们江家,以后在向阳大队,就真的,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第三点。
失控。
彻底的失控。
以前,苏南月再怎么闹,也还在这个村子里,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把这个“脱轨”的儿媳妇,给重新拉回到“正轨”上来。
可她一旦走了,去了那个遥远的、他一辈子都可能去不了的大城市。
那她,就真的,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到了那个时候,她要是再想起了自己那个致命的把柄,想起来那个“后山小树林”的故事……
江卫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行!
绝对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必须,想个办法,把她留下来!
……
那天晚上。
江家的正屋里,灯,亮了一整夜。
江卫国和张桂芬,这对自私自利的夫妻,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推心置腹”地,商量了一整个晚上。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刻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深深的恐慌和……悔意。
虽然,这悔意,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仅仅是,因为他们害怕失去那些,本不属于他们的利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当苏南月,打开牛棚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准备去河边打水的时候。
她愣住了。
只见,在牛棚门外那片,还沾着清晨露水的空地上。
江卫国和张桂芬,这两个,前几天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的人。
此刻,正并排站着。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比复杂、无比僵硬,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的笑容。
张桂芬的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苏南月再熟悉不过的网兜。
网兜里,装着的,是满满一兜,还沾着新鲜鸡粪的……鸡蛋。
这一幕,是如此的诡异。
又是如此的,充满了戏剧性。
苏南月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上演“黄鼠狼给鸡拜年”戏码的极品公婆,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意外。
反而,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看好戏的讥讽。
她就知道,他们,会来的。
张桂芬看着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一种,她这辈子都从未有过的、近乎是低声下气的、谄媚的语气,开口了。
那声音,腻得,让苏南月,差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南……南月啊……”
“你看,这天也冷了,你跟孩子,住在这牛棚里,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跟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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