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媳妇,你……真的想好了?就带着孩子,去住那个牛棚?”
面对大队书记王长贵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最后询问,苏南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最坚决的答案。
在全村人那或同情、或佩服、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她转身,走回了那间她住了两年多,却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暖的破旧偏房。
她没有去碰那口被张桂芬视为珍宝的红漆木箱,也没有去看那些崭新的棉被。
她只是从土炕上,抱起了家里仅有的一床、也是唯一属于她们母子三人的、那床又薄又硬、还散发着霉味的破旧棉被。
然后,她一手抱着被子,一手牵起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儿子江念安,又对着同样愣在原地的女儿江思月柔声说了一句。
“月月,我们走,妈妈带你们去新家。”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毅然决然地,走出了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江家大院。
没有半分的留恋。
江家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带着两个孩子,抱着一床破被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村子最西边,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荒凉的角落。
她的背影,在冬日午后那略显苍白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明明是那样的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决绝和坚韧。
……
村尾的破牛棚,比苏南月想象中的,还要更破。
这与其说是一个棚子,不如说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架子。
四面都是用烂泥和碎石糊成的土墙,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最大的一个,甚至能钻进一只猫。
屋顶是用干草和瓦片胡乱搭成的,同样是缺口无数,抬头就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早已干结的牛粪和腐烂的稻草,散发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氨水味。
这就是她们的新家。
“妈妈……我们……我们以后就要住在这里吗?”
三岁的江思月,看着眼前这比自家猪圈还要破败的景象,吓得小脸发白,紧紧地抓着苏南月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就连一向坚强的江念安,此刻也是小脸紧绷,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苏南月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心中一酸。
但她知道,此刻,她绝对不能表现出半分的软弱。
她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刺鼻的味道强行压下,然后蹲下身,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脸上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灿烂而又充满信心的笑容。
“对啊!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她的声音,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欢快的调子。
“你们看,这里虽然现在有点脏,有点破,但是不是很大?比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黑屋子,要大多了!”
她指着那些墙上的窟窿。
“还有这些‘窗户’,是不是也比我们以前那个,又多又亮堂?”
两个孩子被她这番奇特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恐惧,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苏南月看着他们,用一种无比郑重,又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了。”
“在这里,再也没有人会骂我们,再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们。”
“在这里,我们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在这里,我们是自由的。”
“自由”这个词,对于两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还太过深奥。
但他们能从妈妈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江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拉着妹妹的手,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说:“妹妹别怕,有妈妈和哥哥在。”
看着孩子们不再害怕,苏南月的心,也彻底定了下来。
她站起身,撸起袖子,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不就是一个破牛棚吗?
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难道还能被这点困难给打倒了?
开玩笑!
“好了!我宣布,新家改造计划,现在开始!”
她像一个发号施令的女将军,充满了干劲。
说干就干!
她先是找来一把废弃的扫帚,将地上那些厚厚的牛粪和垃圾,全都清扫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