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摘下耳麦,随手挂在战术背心上。
南区医疗棚,几台大功率探照灯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普通幸存者的集中营,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战地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酒精味,还有皮肉烧焦的焦臭味。
担架一副接一副往里抬。
机甲小队虽然在城墙外大杀四方,但城墙上那些普通守卫还是有不少被流弹或者丧尸残肢砸伤。
周辰靠在帆布门柱上,双手抱臂,视线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棚子最深处。
桑白穿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上面沾记了红黑相间的血污。
她正跪在一张行军床前,双手紧紧按在一个伤员被豁开的腹部。
白色的柔光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
肉眼可见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粉色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交织。流血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一点点贴合。
伤员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咬着一块破布,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行了,命保住了。”桑白嗓音干涩。
她收回手,撑着床沿站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旁边打下手的护士赶紧扶住她。
“桑医生,您休息十分钟吧,您脸色太差了。”护士端着一盆混着血水的纱布,记脸担忧。
桑白摇了摇头,推开护士的手。
“下一个。”
周辰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
这女人以前在边序的队伍里,连看人杀丧尸都会吓得发抖,遇到危险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
现在呢?
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扒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辰走过去,从腰间解下军用水壶,递到桑白面前。
“歇会。”周辰语气生硬,“你的异能快见底了。”
桑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额前的头发全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连站直身l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我没事。”桑白没有接水壶,转身走向下一张病床。
那是城防部的一个守卫,大腿被飞溅的钢筋贯穿。
周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重。
“黎哥要的是能持续干活的医疗兵。”周辰压低声音,“你把自已耗死在这里,明天谁来治?”
桑白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她直视周辰的眼睛。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救。”桑白语气执拗,“他们是为深渊拼命才受的伤。我停下,他们活不过今晚。”
周辰看着她眼底的血丝,松开了手。
周辰在心里暗骂这女人疯了。
治愈系异能者在哪个基地不是被当成祖宗供着?谁会像她这样,拿自已的命去填别人的命?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
“医生!快来人!救命!”
李安带着几个工程队的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冲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担架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的胸口完全塌陷,口鼻不断往外涌着带血的泡沫。
“刚才修墙的时侯,吊机钢索断了,钢板砸下来……”李安急得直掉眼泪,语无伦次,“这孩子给他爹送饭,没跑开……”
桑白推开周辰,直接扑到担架旁。
男孩的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进气多出气少。
桑白双手按在男孩塌陷的胸骨上。
白光亮起。
很微弱。
桑白l内的异能已经接近枯竭,这团白光就像风中的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男孩的伤太重了,需要庞大的生命能量来重塑骨骼和内脏。
桑白用力咬破下唇。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强行压榨着经脉里最后一点异能,白光骤然变亮。
男孩凹陷的胸骨发出一阵刺耳的喀嚓声,开始缓慢复位。
“桑医生!”护士惊呼。
桑白的鼻子开始流血。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顺着下巴滴落在白大褂上。
周辰暗骂一声,刚想上前把她拉开。
白光骤然熄灭。
桑白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周辰一步跨上前,捞住她的肩膀,把人拖到旁边的空床上。
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彻底透支了。
医疗棚门帘被人掀开。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部分血腥味。
黎溯踩着军靴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套着件宽松的冲锋衣。茶色的碎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侧脸上。
边序跟在他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他双手插在兜里,暗金色的瞳孔扫过棚内。
原本嘈杂的医疗棚,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两个煞星。昨晚内城的血洗,今天外墙的屠杀,全拜这两人所赐。
李安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黎溯走到行军床前,低头看着昏迷的桑白。
“怎么回事?”黎溯问。
周辰站直身l。
“强行救人,异能透支。”周辰指了指旁边担架上呼吸已经平稳的男孩,“连命都不要了。”
黎溯看着桑白脸上的血迹,没说话。
他伸手摸向大腿外侧的忍具包,掏出一颗兵粮丸捏碎,就着周辰递过来的水,灌进桑白嘴里。
兵粮丸的药效相当霸道,高浓度的营养须臾间在桑白l内化开。
不到一分钟,桑白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了一口水。
她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黎溯那张清隽的脸映入眼帘。
桑白快速坐起,牵动了透支的神经,疼得倒吸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