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在诊室门口不远处等了10来分钟才看到外公从诊室内出来,捏着一叠单子,脚步虚浮地扶着墙面站了一会,随即缓慢地往电梯口走。
都没看到他跟阴虎的存在。
秦烬蹙眉盯着外公微微弯曲的脊背,抬脚踢了一下身侧吃棒棒糖的阴虎,“去跟着外公。”
是跟,不是陪。
跟人阴虎是非常专业的。
阴虎闻隐藏在过往的人群中,悄咪咪跟在外公的身后,嘴里含着一根从老大车内顺来的棒棒糖。
寸头,黑色短袖,黑色夹克,黑色工装裤,墨绿色的马丁靴,脖子上还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边上的人瞧着不由自主的往边上躲了躲。
秦烬在医生叫号之前,走进了外公之前就诊的诊室。
医院花坛。
温老爷子坐在木质的长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已的报告单,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上面的字体。
肺癌中期。
四个字让他怎么也挪不开视线,眼前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一滴眼泪落在癌这个字上,晕染开一圈水痕。
他不是怕死。
是怕阮阮无依无靠,受了委屈回家时没有人为她亮灯,等着她,安慰她,照顾她。
这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要是没有人看出来她委屈了,伤心了,她会咬着牙把所有的苦楚往肚子里咽。
痛了,累了,都会躲起来自已治愈,懂事的令人心疼,不放心。
但凡有一个人能懂她,照顾她,他也能放心的离开。
距离阮阮生产还有5个月左右,这孩子怀的还是双胞胎,容不得半点的意外,医生说建议先手术再化疗,可他一大把年龄了,也不能保证能百分百从手术台上下来。
要是下不来呢?
阮阮就是一个人了。
化疗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化疗后精神状态差,他不想外孙女大着肚子天天陪在医院抹眼泪。
短暂的思考,他选择了保守治疗,做基因检测,服用靶向药来延缓癌细胞的扩散,延长寿命。
温老爷子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动作缓慢地折叠起化验单,“想陪丫头多走一程怎么就那么难呢,哎!”
“老婆子,你要是没投胎就跟底下的领导说说,帮我在生死簿上加一点寿命,我用下辈子投胎的机会换。”
他的声音很小,哽咽着嘀嘀咕咕,像是说给自已听的,又像是在面对生死无措时,求神明开恩。
放自已一条生路。
“我奶奶是阎王殿的走读生,昨晚她给我托梦了,说生死簿上您的寿命是100岁,得成精。”秦烬一边说一边挨着外公坐下,同时抽走了外公手里的单子。
低头认真地看起来。
冷不丁身侧多了一个自已不待见的混球,温老爷子侧头拧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烬看完单子,慢条斯理折叠起来,塞进了自已的西服内衬口袋中,“刚来。”
温老爷子是不信的,伸手,“把单子给我,这件事情不准告诉阮阮。”
“别的事我可以答应您,这件事情不行。”秦烬故作轻松地说:“外公,我每天在火葬场的路上跑马拉松,您就别害我了,要是这件事情我瞒着她,我这辈子都是无妻徒刑。”
温老爷子:“.........”
气氛僵持,谁也不妥协。
须臾,温老爷子颤抖着唇瓣开口,“如果阮阮知道我得病了,还是这种病,她会担心的睡不好,吃不好,她怀着孕呢,该保持心情愉悦的。”
秦烬收敛起了那份不着调,很认真的说:“在阮阮的心里,您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取代的,永远是第一,您想陪她多走一程,同样她也希望您长命百岁,只求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甚至能用自已的命来换您的。”
对于这点,秦烬很笃定,要是外公今天要换肾,肝,温阮能第一个冲上来,并且是没有半秒犹豫的。
温老爷子红了眼眶,视线再次模糊。
自已养大的孩子什么脾性他深知,以命换命阮阮这孩子能干出来。
舌尖舔了舔虎牙,秦烬继续说:“我会找各地的专家来给您会诊,出治疗方案,该手术手术,该化疗化疗,该吃药吃药,至于隐瞒,我能妥协的就是在会诊期间不告诉阮阮,治疗方案定下来之后她必须知道,手术她也必须等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