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点头。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男人轻声询问。
被这么一问,许清禾的倦意一下子涌上来。
她轻轻靠向他肩头,声音软了些:
“好,到了你叫我。”
“嗯。”
顾承钧应着,微微侧过身子,让她靠得舒服一点,又抬手将车窗再往上提了大半,只留一道细缝通风,免得晚风直吹她的脸。
前排孙毅察觉到后座动静,脚下收了收油门,车子开得更平缓,连压过土路上碎石的时候都尽量绕开。
李垚安安静静坐着,目光依旧落在前路,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许清禾闭着眼,脑子却还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十四头黄牛的模样、胚胎移植时的每一步操作,好半晌,紧绷的思绪才慢慢松弛,呼吸渐渐匀了。
顾承钧垂眸看着她落在膝头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洗不净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等吉普车停到家属院大门,他没叫醒女人。
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开门,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环着她的后背,轻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清禾睡得浅,被这一动,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他胸前粗布的军装料子,呼吸依旧匀净。
孙毅停稳车子,见状立刻放轻手脚,连关门都不敢用力,和副驾的李垚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放低了气息。
顾承钧扭头看向他俩人:“回宿舍吧。”
孙毅和李垚齐齐压着声音应了一声:“是。”
两人重新上车,开动车子离开。
顾承钧脚步稳稳的抱着人往家属院进。
门卫室值守的士兵一脸惊叹的看着顾承钧抱着许清禾。
他是第一次来门卫室值班,从前只听说过顾副师长宠妻,只是一直没亲眼见过。
在他印象里,顾副师长是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首长,平日里下连队、训队伍,眉眼沉冷,说话干脆,周身带着压人的气势,看着便不好亲近。
他原先还以为大伙说的话多少带些说笑的成分。
可此刻亲眼瞧见,副师长双臂稳稳托着怀里的人,步子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走得轻缓,生怕震动惊醒怀里熟睡的妻子。
那一身凛冽的军人锐气,像是悄悄敛了个干净,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柔和。
新兵不敢出声惊动,连忙挺直脊背,悄悄抬手敬了个不出声的礼。
顾承钧余光扫到他,脚步稍顿,微微颔首示意,声音压得很低:
“夜里农垦牧场那边可能会派人送消息,纸条送到我院里,动静小些。”
“是,副师长!”
新兵用气声应下,把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
顾承钧不再多,抱着许清禾,慢慢拐进巷子里。
新兵收回目光,坐回传达室的木凳上,心里还在暗暗感慨。
原来旁人说的一点不假,素来严肃冷硬的副师长,疼起嫂子来,是这般模样。
另一边,顾承钧抱着许清禾踏进自家小院,脚尖轻轻蹭开虚掩的木门。
他放轻脚步,径直走进卧室。
弯腰的时候,动作稳得不能再稳,慢慢将许清禾放到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上,再伸手扯过薄被,一点点拉上去,盖好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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