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坐在一旁，心里想法和李垚差不多。

在他们固有的印象里，首长该是一心扑在军务上，家务琐事自有旁人照料，哪里会围着锅台打转，还细心记下多添两个人的饭菜。

饭桌上的饭菜瞧着十分丰盛。

有荤有素，无论是荤菜还是素菜看着都是油亮油亮的。

一大盆土豆炖鸡块浮着一层暖黄的油光，肉块厚实，土豆吸饱了肉汁；

一盘凉拌黄瓜脆生生的，淋上香油，绿得鲜亮；

边上还摆着一碗滑嫩的蒸蛋，再配上一摞暄软的白面馒头，在物资不算宽裕的年头，这样一桌吃食实在难得。

李垚看得目瞪口呆，也不是什么逢年过节，就是一顿寻常晚饭，竟然能舍得下这么多油。

孙毅瞧着他的样子，啧啧两声：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嫂子家的饭菜一直都这样，”

他夹起一块裹着油汁的土豆，晃了晃：

“咱嫂子说了，肚子里得有油水，这样饿的慢，脑子才转的快、身子才有力气。别看了，快吃吧。”

李垚脸颊一热，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小块土豆送进嘴里。

绵密的土豆吸饱了肉汤和油脂，一口下去，温润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心里暗暗叹服，这话果真不假。

周凯也跟着动了筷子，小口吃着，不敢像孙毅那样放得开，却也实实在在品出滋味。

心里暗自感叹：谁家都想做的好吃，做的油水足，但是油、调料和食材都要钱和票啊！

寻常人家，每一张油票都要掰着手指头算计，能省则省，不到要紧时候舍不得动。

孙毅瞧他俩吃得斯文，又夹了一块肉往嘴里送，含混道：

“知道这吃食金贵就好好吃，别拘谨。嫂子从来不拿票证乱挥霍，只是分得清什么时候该省，什么时候不能省。”

许清禾闻轻轻一笑：

“多吃点，吃饱。”

她说着，拿起勺子，又给李垚和周凯碗里各舀了些汤汁，

“泡着馍吃更香。”

李垚连忙道谢，捧着碗，把白面馒头掰碎浸进金黄油润的肉汤里，馍吸饱汤汁，一口下去，满口都是肉香。

周凯也学着他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原先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

顾承钧安静坐在许清禾旁边，时不时给她夹块肉。

孙毅看在眼里，早就习以为常了，低头只顾埋头干饭。

李垚和周凯悄悄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平日里训话时严肃逼人、训练场说一不二的首长，私下里这般细心体贴。

他们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能这么宠媳妇的，真是大开眼界。

孙毅余光瞥见他俩这副神色，闷头啃着馍，偷偷乐。

他当初头一回撞见的时候，震惊程度不比这两人轻，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顾承钧好似察觉到两道悄悄打量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跟许清禾说了一句：

“下午跑了一路，累不累？等下早些歇着。”

声音压得低，温和得和白天在人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关心一句，李垚和周凯就惊讶一分，眼里的诧异藏都藏不住。

在训练场上，副师长的声音永远是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句指令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谁能听见他这样轻声细语地问话，语气里裹着真切的惦记。

孙毅在一旁看得好笑，低头扒着肉汤泡馍，心里暗道，这俩新人还是见识太少。

许清禾侧过头，唇角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他：

“还好，不累。车都是孙毅他们开的，东西也都是孙毅他们搬的，我就没动手，怎么可能累到。”

顾承钧目光落在她脸上，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来回奔波，也耗神的。”

他的声音压得低，但孙毅三人都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