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娘看着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的符婉,压低声音感慨:
“还是许同志心善,不光给婉婉找活路,还照顾咱们村里的生意。”
刚把自家青芒果和酸柑拿来的大娟气喘吁吁的开口道
“可不是嘛!以前这些青果小海鲜不值钱,放家里要么烂掉,要么自家随便吃点,现在还能换实打实的好处!”
旁边几个提着竹篓的村民跟着连连点头,竹篓里铺着芭蕉叶,
上面码着青芒果,还有用草绳串起来的小虾、巴掌大的海鱼,带着淡淡的海水腥气。
一个老汉把篓子往地上轻轻一放,搓着手笑:
“往年这海货捞多了吃不完,天热搁上半日就发臭,扔了心疼。如今能拿来换粮票、换钱,真是捡着好事了。”
许清禾站在车边,李垚和周凯正拿着小秤仔细称重,一一记在本子上。
她听见众人的话,淡淡笑了笑:
“都是互相帮衬,果子、海货我收回去有用,你们也能多得些贴补家用的东西。”
符婉坐在车厢里,怀里稳稳抱着囡囡,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
方才在妇女主任家紧绷的心,到这会儿才慢慢松下来。
囡囡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来往的村民,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大娟把一筐青芒果递过去,看着车厢里的符婉,声音放得更轻:
“婉婉,往后好好过日子,不用再受委屈了。没事就别回来了,我有空的话,会去看你的。”
符婉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怀里的囡囡似是察觉到母亲情绪,小手软软地攥住她衣襟。
符婉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头那股酸涩,隔着车窗看向大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娟婶,多谢你。”
在程家那三年,旁人大多只会在远处怜悯的看着她,唯有大娟婶,会悄悄给她塞块红薯,趁王阿婆不注意,帮她照看一会儿囡囡,是这压抑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大娟婶听见这句道谢,手上动作顿了顿,回头冲符婉温和地摆了摆手,不再多语,抱着筐走到秤前。
李垚提起秤杆,秤星稳稳对上,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斤两,又和大娟核对好能兑换的粮票与钱。
符婉靠在车厢木板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囡囡。
小姑娘蜷在她臂弯,指尖揪着她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过往三年那些冷冷语、没日没夜的劳作一下子浮上来,
可眼前村口这热闹鲜活的景象,还有大娟婶这份难得的善意,像一缕微光,把沉甸甸的苦楚冲淡了几分。
许清禾忙着接待陆续赶来送海货果子的乡亲,偶尔转头看一眼车里的母女,见符婉情绪慢慢平复,才放下心。
村口这边人来人往,秤声、说话声不绝。
而另一边,程亮没听王阿婆在身后的叫嚷,独自快步出了村子,沿着土路往隔壁符婉娘家的方向赶。
他心里打着算盘,只要找到符婉爹娘,让老丈人丈母娘出面施压,符婉说不定就不敢再提离婚了。
他依旧能靠着符婉过好日子,以前只觉得符婉能干、能吃苦,是家里免费的劳力。
可现在不一样了,许清禾背靠部队,手里的军区厂待遇优厚、稳定体面。
若是能稳住符婉,等于间接抱住了这层靠山。
往后符婉在厂里上班,有公家工资、有粮票布票、有稳定户口福利,家里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他躺着就能享妻子带来的好处。
至于从前的冷待、漠视、苛责,他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
在他看来,夫妻哪有隔夜仇,只要他往后稍稍收敛脾气,装装样子,符婉心软,自然会感恩戴德,安安分分跟他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