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也觉得意外，却依旧麻利地应着：

“顾副师长，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挑只合适的土鸡。”

她伸手探进鸡笼，仔细挑拣，抓出一只羽毛油亮的土鸡，拎到秤上称重，撕好票据递过去。

顾承钧接过，又拿了一块老姜，交了钱票，提着捆好的鸡快步往外走。

他心里记挂着家里熟睡的许清禾，不想在外多耽搁。

身后传来几声细小的议论，他没回头，脚步不停，往家赶。

一进自家小院，他先把院门轻轻掩上，就开始处理土鸡。

抹脖放血、烫毛、拔毛、开膛取出内脏、清理冲洗、剁块，全程小心翼翼，生怕吵醒正在卧室睡觉的许清禾。

全部收拾妥当，鸡块冷水下锅焯水。

火苗调得微弱，锅里慢慢泛起浮沫，他拿着勺子，一点点撇干净，再把鸡块捞进粗陶砂锅，丢入洗净的姜片，注满清水。

盖好锅盖，柴火只留一小簇文火慢慢煨着。

顾承钧搬来矮木凳坐在灶台旁，时不时伸手添一根细柴，耳朵竖着听着卧室的动静。

砂锅里的汤水慢慢升温，淡淡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缓缓飘出来，一点点漫满厨房。

不知睡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消失，天空漆黑如墨，只有零星几颗星星远远悬在夜空。

屋子里静悄悄的，许清禾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人没动，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鼻尖嗅到一缕绵长温润的香气，好像……好像是鸡汤。

她正准备起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息后，卧室门从外门推开。

身形修长高大的男人端着鸡汤走了进来。

男人走得很慢，一手稳稳托着粗瓷大碗，另一只手虚护在碗边，防止滚烫的汤水晃洒。

碗里的鸡汤炖得奶白，几块嫩鸡块沉在汤底，表层浮着一层淡淡的金黄鸡油，温热的白汽袅袅向上飘，香气在房间里散开。

“醒了？”

他放低嗓音，脚步轻缓走到床边，俯身将汤碗递到许清禾面前，

“怕汤凉了，刚从砂锅盛出来。”

许清禾撑着床垫微微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伸手接过碗，掌心触到瓷碗传来的暖意。

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些发哑：“你什么时候炖的鸡汤？”

“上午回来我就去买了，一直小火炖到现在。”

顾承钧顺势在床沿坐下，目光细细扫过她的脸色，见她精神缓过来不少，才继续说道，

“孙毅刚传回来消息，羽绒服厂那边没事，一切都在正常运作。

工人们都是按照要求上机缝纫，一百二十台全自动缝纫机运转都很稳定。

董欣同志和陆青同志也都在休息室休息。”

许清禾舀起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小口饮下。

鲜醇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董欣和陆青连着熬了这么久，还要随时待命，辛苦她们了。这时候工人们不都下工了吗？她俩回研究所了吗？”

顾承钧静静听着，等她说完，缓缓摇头：

“工人们是已经下工了，但董欣和陆青还没回去，羽绒服厂也有技术员，她俩正在教那些技术员怎么处理一些机器发出故障的小问题。”

许清禾握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董欣和陆青做的没错，她俩是研究所的助理，不能长时间待在那边，总不能羽绒服厂以后有什么机器上的事就去找她俩或她，这样安排正好。

顾承钧的声音还在继续：“等教完，她俩会在孙毅的护送下回研究所，明天早上接着去羽绒服厂，等那些技术员掌握了她俩会的东西，她俩就不用去了。”

许清禾依旧点头，她的嘴已经被鸡肉塞满，炖了十几个小时的鸡汤实在太好吃了。

软烂的鸡肉轻轻一抿就能脱骨，鲜醇的汤汁裹着肉香，在舌尖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