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丈夫在的时候,这老太太那叫一个勤快。
只要丈夫一进门,她立马变了一副模样,又是抱孩子哄孩子又是扫地擦桌,
嘴里不停念叨自己帮衬得多辛苦、多操劳,把任劳任怨、体贴儿媳的模样演得十足。
可只要丈夫一早出操、去了连队,老太太立刻撂下手里的活,往炕沿一坐,嗑瓜子、唠闲嗑,孩子哭了装作听不见,家务堆着视而不见。
所有的琐碎劳累、鸡零狗碎,依旧死死压在田秀娥一个人身上。
她满心委屈,偏偏有苦说不出。
丈夫每次回来,看到的都是母亲勤快顾家、处处帮衬的模样,压根不信她会私下苛责拿捏人。
田秀娥若是多说两句抱怨,反倒落得个小心眼、不知感恩、冤枉老人的名头,还会让丈夫左右为难、心生烦闷。
六年婚姻,三年婆媳同住,她就这么默默隐忍,所有委屈悉数往肚子里咽。
此刻听着婆婆又拿隔壁老师的薪资戳她痛处,字字句句都在骂她没用、吃白饭,田秀娥鼻尖发酸,眼底涩意翻涌,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吭一声。
老太太见她不还嘴、不吭声,越发得寸进尺,还要再数落,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晰的敲门声。
笃、笃——
敲门声不轻不重,格外规矩,瞬间压下了屋里尖酸的话音。
老太太眉头一皱,满脸不耐,悻悻收了话头,抻着脖子朝外喊:“谁啊?”
“两栖侦察团顾团长警卫员,孙毅。”
门外的男声清亮端正,带着部队军人特有的利落沉稳,字字清晰。
老太太心里当即一凛,脸上瞬间褪去刻薄,飞快换上一副和善殷勤的模样,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快步往门口走。
边走边白了眼田秀娥。
在她的思想里,一个团长的警卫员上门,肯定是因为自家儿子立了啥功,或是领导欣赏自家儿子,这才让手下的人上门。
儿子如今前程越来越稳、脸面越来越大,愈发有出息。
可反观田秀娥,没文化、没工作、土里土气,整日在家带娃,半点帮衬不上儿子,只会白白拖累人。
这般一对比,老太太心里的嫌弃和膈应瞬间涨到了极致,心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越发笃定,田秀娥就是拖累自家儿子的废物累赘。
并且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把这个拖累自家儿子的废物东西赶出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太太立刻换上一脸沾沾自喜、极尽体面的笑容,对着门外的孙毅殷勤开口:
“同志,是俺儿子在部队表现好、立了功,团里特意过来关照的吧?俺就说俺家铁蛋最出息!”
田秀娥在门开了后,也跟着出来了。
她是讨厌婆婆,但丈夫要是立了功,她也是高兴的。
立了功,就代表会升职,升了职津贴就会多,家里的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
孩子们的前程也会随着他们爹的职位,更好。
所以她也睁着眼,心底带着几分朴实的期盼,静静看着孙毅。
孙毅看着对面一老一年轻的两个妇女满眼的期待,微微一怔。
随即神色端正,语气坦荡直白,缓缓开口:
“大娘、嫂子,这次上门和李勇同志没关系。”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婆媳俩刚升起的喜悦和虚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