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许清禾嗓音模糊的“嗯”了一声,就又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顾承钧轻轻抬手,温柔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轻唤:
“青禾,醒一醒,我们到省城了,马上就到百货商店了。”
许清禾睫羽轻颤,慢悠悠睁开眼,残余的睡意渐渐褪去。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眸,看向窗外。
窗外早已不是驻地郊外的土路荒坡,换成了省城主干道的柏油路。
路面常年碾压,有些坑洼补丁,不算平整崭新,却足够宽敞通车。
沿街没有高楼大厦,清一色是两三层的红砖苏式老楼房,墙面带着经年累月的斑驳灰迹,窗框、屋檐方正厚重,是这个年代独有的规整模样。
街上车流稀少,满眼都是穿梭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路上行人衣着朴素,清一色的藏青、浅灰工装褂子、布褂长裤,步履从容,带着七十年代老城独有的质朴烟火气。
吉普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百货商店门口的路边。
商店是老式红砖二层小楼,木质招牌褪色陈旧,门口人流量极大,进出百姓络绎不绝,
有人拎着竹编菜篮,有人揣着布粮袋,排队登记、挑选货品,人声嘈杂,热闹又杂乱,是最适合隐匿行踪、伺机打探的地方。
许清禾目光淡淡扫过门前人群,神色如常,眼底却悄然细致掠过每一张面孔。
顾承钧和孙毅眼底深处带着警惕。
两人一左一右紧守在许青禾身边。
三人并肩走进百货商店。
许清禾直奔日用品柜台。
“家里的卫生巾没有了,得再买点。”
这话落下来,跟在侧边的孙毅身子猛地一僵,耳尖唰地一下全红透了。
他二十出头,从没处过对象,平日里在部队只跟枪炮、训练打交道,心思单纯得很。
尤其是这年头风气保守,男女之间这类私密之事想来避讳当众提起,乍然听见许清禾说得坦坦荡荡,他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别处,不甘往许清禾的方向看一眼。
但就这一眼,就和一个长相清秀、身穿灰工装的年轻男人目光对视上了。
孙毅心头一紧,面上却装作丝毫未察觉的样子,目光平静地移开,隐晦的给顾承钧使了个眼色示意。
顾承钧始终半护在许清禾身侧,垂着眼看向柜台里叠放整齐的卫生巾:
“好,这次多买点。”
嘴上应答的同时,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孙毅那记短促隐晦的暗示,心下瞬间了然。
他面部神情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陪着妻子采买日用的温和模样,肩背的线条却悄然绷紧,周身那层不动声色的戒备尽数压在眼底。
他没有转头去直视那名清秀男人,避免打草惊蛇,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许清禾更严实护在自己身前,挡住斜前方投来的窥探视线。
许清禾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细微变化,指尖轻轻搭在柜台玻璃上,没回头,也没四处张望,只是轻声同售货员搭话:
“再拿两捆粗草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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