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指尖微蜷，压下心底的失落，“那算了。”

董欣也跟着叹气：“可惜了，本来还想去看看呢。”

话是这么说着，视线却还看着海边的人群。

孙毅透过后视镜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

心里有一些不忍，这两位女同志和他家团长一样都是从京市来的。

想必，之前从未见过琼崖岛这般景象。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女同志失落。

犹豫片刻，孙毅放缓了车速，开口道：

“要是二位实在想看，我可以靠边停十分钟。供销社不远，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回去时，我开快点就行了。”

话音落下，后座原本垂着眉眼、满心遗憾的两人，瞬间抬眼看了过来。

董欣眼睛一下亮了，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确定时间来得及，连忙道谢：

“真的太谢谢你了孙同志！”

陆青的嘴角也扬起了笑容，轻轻道谢。

吉普车缓缓靠路边停下，海风裹挟着咸湿的吆喝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两人推门下车，终于真切踩在了这片满是烟火气的海边空地上。

孙毅安静地跟在她俩身后。

他们踩着沙土路慢慢走过去，脚下的泥地还带着海风浸润的潮气。

空地上没有规整的摊位，就是渔民自家摆开来，竹筐、竹篓挨个排开。

筐沿湿漉漉的，海水顺着缝隙往下滴，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筐活蹦乱跳的海货：

银亮的小海鱼还在甩尾巴，青黑色的花螺堆得冒尖，带着细密软须的对虾弓着身子，偶尔轻轻弹动一下。

还有巴掌大的海蟹，吐着泡泡，被水草挨个捆住。

周围全是街坊邻里，婶子大娘在筐边挑挑拣拣，指尖翻捡鱼虾，互相讨价还价，小孩子光着脚丫在缝隙里钻来钻去。

没人穿板正的工装，也没有森严的规矩，全是松弛鲜活的过日子模样。

董欣和陆青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长在京市，从小到大只见过供销社冻得硬邦邦的冷冻带鱼，用票定量、一年也吃不上几回，哪里见过这么多活生生的海产。

在京市那样的内陆城里，也就只有高级机关、军区、涉外单位有专项特供，能定期拿到新鲜海货。

普通工薪家庭、普通研究所的人，别说亲手挑选，连亲眼见一次都难得。

眼下眼前这一幕，对她们来说，实在太过冲击。

她们站在原地，一时间看得挪不开脚。

孙毅也不催促，就在身后等着。

一旁蹲在地上的一个大娘见状，对着她们吆喝起来：

“同志，来看看我家的海货，保管让你们满意，今早刚捞上来的，又新鲜、价钱也便宜，不用票就能拿。”

这声音，一下让董欣和陆青或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筐里的海产出了神。

董欣慌忙摆了摆手，“不用了大娘，我们就是先看看。”

陆青：“对对，我们就是先看看。”

大娘也不勉强，只笑着点了点头，“没事，想看就看，你们是外地人吧？以后想买了，来找大娘，大娘给你们便宜点，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她这番热肠朴实的话，反倒让董欣和陆青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平日里打交道都是规矩刻板的同事与领导，她们没见过这样毫无距离感、热心淳朴的人了。

董欣和陆青道谢后，又看了一圈海产，转身看向孙毅。

“孙同志，我们走吧。”

孙毅点点头，走在前面，先一步拉开了吉普车后座的车门。

海风还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在耳边吹，身后大娘大婶的吆喝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