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脊背挺得像一杆笔直的枪,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我的人生该怎么走,我自己决定。
就算是家人,也不能替我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像是静了一瞬。
许清禾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漫上几分真切的赞赏,轻轻点了点头,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既然这样,你这几天也收拾收拾行李,出发前会有人通知你。”
……
西山军区大院,顾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傅明珠坐在客厅座机旁的沙发上,她刚挂断丈夫顾建国的电话,指尖微顿,便再次拿起听筒,熟练地拨出研究所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声音沉稳道,
“我找许清禾,我是她家属。”
“好的,同志,请稍等。”
没过多久,听筒那端便传来一阵微喘的气息,许清禾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显然是一路快步赶过来的。
刚才接线员说,是一位年长的女同志、以家属身份找她,许清禾心里便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会儿知道她在研究所,又能以家属身份找来的长辈,也就只有傅明珠。
于是她开口便轻轻唤了一声:
“妈。”
电话那头,傅明珠一听她那还未平复的喘息,就知道她收到消息,就一路跑过来的。
心头一软,语气顿时柔得能滴出水:
“傻孩子,跑那么急做什么?慢慢走就好。”
许清禾嘴角弯起,气息慢慢稳了下来:
“我跑两步正好活动活动,锻炼锻炼身体嘛。”
这话听得傅明珠心里暖得发涨。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哪里是锻炼身体,分明是怕她多等,才一路急急忙忙跑过来。
这么贴心的姑娘,她怎么能不疼呢。
哪像从前的周婉容,莫说这般体贴,不三天两头找茬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两相一对比,她对许清禾更是多了几分疼惜。
傅明珠压下心头思绪,声音更柔了几分:
“听你公公说,你那边没那么忙了,以后晚上就回家来住吧。”
“家里的床软和,睡得踏实。”
“妈今天休息,刚跟家里阿姨去菜市场转了转,买了些新鲜肉菜,今晚妈给你做个你爱吃的红烧肉!”
说到后面,傅明珠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可电话这头的许清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红烧肉?
她是爱吃红烧肉没错。
可婆婆的这三个字,却勾起了她记忆深处一段遥远又清晰的回忆。
活了二十年,唯一一次难以下咽的红烧肉。
就是电话那头的傅姨,她现在的婆婆,回沪市亲手做的那盘“黑暗料理”。
那盘红烧肉,色沉得发暗,肉炖得又老又柴,甜不甜咸不咸的,油腥裹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入口就腻得人浑身一哆嗦。
想到这儿,她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傅明珠还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说着:
“妈特意让家里的阿姨帮忙挑了块上好的五花肉,等会儿我炖得烂烂的,保证你爱吃。”
许清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不想吃吧,怕辜负婆婆的一片心意。
可真要再吃一次那样的红烧肉……
她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