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真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而走出正院的白清画,用帕子掩着唇,唇角开心地弯了起来。
定王府的旧部、下人们发现,王妃推着王爷去花园散心时,多了项新内容。
起初二人是沉默的,王妃推累了在一边休息,而王爷面无表情。
然后某一日,她休息时,自袖中取出了一本封面花哨的小册子。
王府众人远远瞧着,只见王妃翻开,并未自己阅读,而是抬眸看向王爷,声音轻柔地开口:
“王爷可知昨日京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东街首饰铺刘掌柜家的小姐,竟与西街书斋老板家的儿子私奔了。。。”
她的声音不高,“听闻那书斋老板家儿子写得一手好诗词,常与刘小姐花前月下,互诉衷肠。。。”
轮椅上的卫栾川避开她的目光,但也未出声打断。
白清画就当他默许了。
于是,这成了新的惯例。
白清画小册子上的内容有才子佳人私奔,也有兄弟阋墙争产、婆媳妯娌纷争等街头巷尾的趣闻轶事。
她讲得平淡,只是娓娓道来,跟随故事的走向,她也偶尔会轻轻叹气或露出微笑。
“那李家兄弟为了祖宅的几间屋子,竟在公堂上大打出手,老母亲气得晕厥过去。。。”
“城西卖馒头的王婆,昨日和她隔壁卖菜的孙寡妇吵了起来,只因孙家的猫偷吃了王家一条咸鱼,两人从早骂到晚,围观的街坊比买东西的还多。。。”
“听闻永乐侯府那位世子爷,又被御史参了一本,这次是纵马踏坏了南郊农户的菜地,还拒不赔偿,惹得民怨沸腾。。。”
这些琐碎、平庸又无聊的市井生活,与卫栾川平时接触的军国大事完全不同。
他起初是漠然的,甚至是讥诮的。
觉得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无聊至极。
但不知从何时起,听着她讲这些事,他紧绷的精神会放松一些。
他依旧很少回应,偶尔从鼻子里发出“哼”声,不知是附和还是不满。
有时,她会停下来,轻咳一阵。
有一次,她讲到一户人家因误会产生的笑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然她立刻用帕子掩住了,但那笑容落在卫栾川的眼中,还是让他愣了一下。
还有一次,她讲到一户人家女儿远嫁,母亲哭瞎了双眼的故事,她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问的是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今日的药膳是不是忘了放姜?”
白清画愣了一下,从故事里回过神。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细声答道:“回王爷,今日的汤温燥,故而未再额外添加姜片,以免过于辛烈。”
“嗯。”他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白清画便也自然地接了下去,继续讲那未说完的故事。
王府的旧部和下人们,远远看着亭子里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王爷,和旁边坐着轻声细语读着什么的病弱王妃,只觉得这世界越发玄幻。
“王爷竟听得进这些?”有人私下嘀咕。
“岂止是听得进,俺瞧着,王爷都没赶王妃走。。。”
“王妃也真是。。。就不怕王爷嫌烦?”
“你懂什么,王爷整日对着军报,听听这些说不定反而松快些。。。”
萧伯每次看到这情景,都恨不得立刻去给祖宗多上几炷香。
这些市井故事,粗粝、鲜活、充满烟火气,都是寻常人的琐碎烦恼与微小悲喜,它们与朝堂战场无关,更与背叛伤痛无关。
卫栾川依旧沉默。
但当他独自一人时,回想起白清画讲的那些小事,还有她讲故事时露出的表情,眼中似乎有了些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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