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栾川逐渐察觉到变化。
起初是针刺入皮肤时,他会感觉到轻微的刺感,但那感觉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声张,甚至刻意忽略,眉头却蹙紧了。
接着是药浴时,滚烫的药汤浸泡着双腿,他感觉以往全无知觉的腿部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
某一次,当陈太医按摩时,他指尖用力按压的某处,突然传来酸胀感。
卫栾川睁开眼,视线看向自己的腿,又立刻转向陈太医。
陈太医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平稳地问道:“王爷可是有感觉了?”
卫栾川嘴唇动了动,扭头看了看坐在一边看着窗外的白清画。
他重新闭上眼,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没有。”
陈太医不再多问,但心中已有数。
之后的日子里,当陈太医的指尖按压他小腿某一处时,卫栾川便会感觉到酸麻感。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会攥紧,但他依旧沉默着,甚至刻意维持着面无表情。
他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看到她脸上出现的或得意或欣慰的神情。
好像她的到来确实对他产生了作用,好像她坚持让他按摩终于有了回报,好像他。。。欠了她什么。
他维持着冷漠,仿佛一切如常。
然而,他的变化没有瞒过沉太医。
陈太医在一次针灸结束后,一边收拾金针,一边提起:“王爷近来气色似有好转,腿脚可有异常感觉?诸如酸、麻、胀、痛,皆需留意。”
卫栾川声音冷淡:“并无。”
陈太医不再多,躬身退下。
出了正院,他立刻去了萧伯处,细细询问了王爷近日饮食起居的细节。
萧伯自是知无不,将王爷偶尔蹙眉、攥紧扶手等细微表现都说了。
陈太医心中有数,下次入宫向太后回禀时,便将这些迹象一一禀明。
“虽王爷自述无感,然观其反应,针药之下,似有效果,若能持之以恒,假以时日,恢复些许感知乃至有限活动,亦非全然奢望。”
慈宁宫内,太后听着陈太医的回禀,心中激动。
她声音哽咽:“当真?陈太医,此话当真?川儿他、他真有希望?”
“老臣不敢妄,确有此迹象。”
陈太医恭谨道,“此皆赖太后娘娘洪福,王爷自身毅力,以及。。。”他顿了顿,“王妃娘娘功不可没”。
“清画。。。是了,是好孩子。。。”太后恨不得立刻将儿子召进宫来亲眼看一看,又怕惊扰了他,反而耽误诊治。
她强压下激动,连声道:“陈太医务必尽心!需要什么只管提,一切有哀家!”
“老臣遵旨。”
送走陈太医,太后独自坐在榻上,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川儿,或许真的还能站起来。
而正院书房内,卫栾川独自一人坐着。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手指试探性地在膝盖上方按了一下。
没有任何感觉。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方才那阵酸麻,果然是错觉么?
然而,当他试图动一下脚趾,那许久没有知觉的部位,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全身僵住,许久,再无动静。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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