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愣住了。
他看着自家少帅那副悔恨交加的样子,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在跪那么简单。
少帅是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惩罚那个曾经愚蠢、眼瞎的自己。
“唉……”
陈大山叹了口气。
“那属下给您留盏灯。”
他默默地退到院子门口,遣散了其他的卫兵,只留下一盏风灯在回廊下摇曳。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雪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凌晨两点,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没过了霍行渊的膝盖。
他的头发、眉毛、睫毛上全都结了一层白霜,单薄的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体温在流失,寒冷像一万根针,扎进他的毛孔,刺入他的骨髓。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曾经受过伤的肺部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铁像。
“南乔……”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屋里的灯已经灭了,她应该睡了吧?
睡得安稳吗?是不是还在做那些被他伤害的噩梦?
霍行渊闭上眼睛,在极度的寒冷中,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眼前的黑暗中,仿佛出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破庙里,有个温暖的火堆。
还有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少女。
还有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眸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她答。
那时候,他是多么的感激她,多么的想要报答她。
可是后来呢?
他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眼,把那个救了他的天使,亲手推下了地狱。
“我是个混蛋……”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霍行渊的牙齿在打颤,嘴唇冻得发紫。
他觉得自己真的该死。
如果不是为了小北,如果不是为了还要保护她几年,他真想就这样跪死在这里,以此谢罪。
凌晨四点,雪停了。
气温降到了最低点,滴水成冰。
霍行渊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失去了知觉,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冰,看起来像个死人。
但他依然睁着眼,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他在等。
不是等她开门,也不是等她原谅。
他只是在等天亮。
等天亮了,她推开门,看到他这副样子,或许她心里的恨,能消那么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知足了。
“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一口带血的痰吐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屋内,乔安根本没有睡。
她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从霍行渊跪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她虽然关了灯,但并没有拉严窗帘。
借着雪光,她能清晰地看到院子里的那个身影。
看着他在风雪中由黑变白,看着他像座山一样伫立在寒风中。
“疯子。”
她在黑暗中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
毕竟,这曾经是她最想看到的画面。
让他也尝尝被冻僵的滋味,让他也尝尝等待的绝望。
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你这是在干什么?”
“苦肉计吗?
“还是真的在赎罪?”
乔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着那个几乎要被大雪掩埋的男人。
几年前的恨和怨,在这一夜的风雪中,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那个不可一世的霍行渊,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为了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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