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私房菜,这是一座隐匿在法租界深处的江南园林式餐厅。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四周种满了梅树。虽然是初夏,没有梅花,但那股清幽雅致的调子,却也是海城独一份。
“乔小姐,里面请。”
陈大山站在雕花的木门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对这位“乔先生”手段的忌惮,也有对自家少帅这几天疯魔状态的担忧。
乔安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流苏披肩。
“有劳。”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雅间内,没有开电灯。
四角点着儿臂粗的红烛,光影摇曳,映照着墙上的泼墨山水画,显得有些阴森。
霍行渊坐在圆桌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慢慢地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前几天的暴怒和疯狂,此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乔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少帅好雅兴。”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霍行渊的脸上,语气疏离而客套:
“这么晚了,特意包下这座梅园,是为了给我这个‘奸商’问罪吗?”
“问罪?”
霍行渊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乔老板重了。”
“前两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封你的铺子,更不该……”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
“不该把你当成另一个人。”
“今天这顿饭,算是赔罪。”
“少帅客气了。”
乔安不动声色地回应: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咱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只要少帅以后别再断我的财路,这杯酒,我敬您。”
“不急。”
霍行渊按住她想要拿酒杯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乔安温热的皮肤,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菜还没上呢。”
他拍了拍手,“上菜。”
屏风后,两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她们手里端着托盘,将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
水晶肴肉、松鼠桂鱼、清炒虾仁……
全都是典型的淮扬菜。
乔安看着这一桌子菜,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霍行渊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不喜欢?”
乔安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是南方人,确实吃得惯这些。但要说‘喜欢’,谈不上。”
“我这人口味重。”
“是吗?”
霍行渊挑了挑眉,“正好,我也觉得这些菜太淡了。”
霍行渊挑了挑眉,“正好,我也觉得这些菜太淡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服务员退下。
然后亲自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备餐台前。
那里放着一个还在文火上炖着的砂锅。
盖子一揭开,一股带着酸臭和鲜香的复杂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
霍行渊端着砂锅,走了回来,放在桌子中央。他看着乔安,眼神里闪烁着“审视”的寒光:
“三年前,我的夫人最喜欢给我做这道酸笋鸡丝粥。”
“她说,这粥养胃、暖身。”
“后来她死了。”
“我这三年,再也没喝过一口。”
霍行渊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推到乔安的面前。
“尝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看这味道合不合你胃口?”
乔安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白色的米粒,黄色的鸡丝,还有味道冲鼻的酸笋。
“少帅。”
乔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部的不适,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
“我是南方人,吃不惯这个。”
“而且……”
她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这酸笋的味道太冲了,像在泔水桶里泡过一样。您确定这是人吃的?”
“嫌弃?”